1、妹妹睡了

　　妹妹靠在我的臂膀上睡著了。她的鼻息均勻，長長的睫毛微微閃動。看著她有些疲憊的臉龐，我的內心有一種溫柔的感覺。隨著年齡漸長，尤其是結婚生子后，這種姐妹相依的時光漸少，內心中會越來越珍惜，能在一起的日子。

　　靜靜地看著妹妹，才發現，有些話早已說不出口，只能在內心中，悄然地流淌。

　　想說很愛你，親愛的妹妹，看你賴皮的樣子就想起我們小時候。想起你騎在我身上高呼著騎大馬的壞樣，內心就不由有一種縱容的情緒。想說很愛你，我唯一的妹妹，因為從小父母教我們要姐妹情深，所以我們深深地牽掛著關心著對方。

　　想起來很慚愧，我這個姐姐，無論是對家人，還是面對事情的冷靜，都比你差太遠。看著你，就想起父親在世時的情形，內心微微地濕潤，微微地暖。

　　輕輕看著妹妹，真想回到過去，回到那個經常打鬧的姐妹歲月。想再一次地與妹妹同床入睡，想起她，賴皮地把冰涼的腳伸進我的被窩里，讓我為她取暖。想起我們一起看書一起寫日記，一起評論，一起談人生，我的鼻子不由微微酸楚起來。

　　2、牽掛是一種憂傷的幸福

　　妹妹遠嫁后，牽掛是是家人的擔心，家人的憂慮，是年年必須面對的別離，是刻入心臟的思念，更是一種憂傷的幸福。

　　那是春日里，目光追逐的一個身影，只是因為這身影象極了妹妹；那是夏季里深深的懷念，因為我們的生日都在七月，而我們經常地共度一個生日；那是秋天里的一個喜訊，小外甥文文出生了；那是冬天里刻骨的思念，因為家庭不能團聚，遠在他鄉的妹妹，電話里的一句想念，讓我在節日的深夜里，輾轉，翻側，起身，徘徊，無限地惆悵。

　　牽掛是，電話里妹妹的聲音，妹妹的腔調，一絲絲的不如常，就會讓我翻來覆去，不能入眠。那樣的心情，只能體味不能言傳。只不過，現在的牽掛，不會再是一個人，多了可愛帥氣的小外甥文文。那一笑一顰，象極了妹妹小時；任性又纏人，也象極了妹妹以前。

　　當越來越多的愛，給了開心和文文，而對妹妹的，則是越來越多的忽略。于是，牽掛變成了一種淡淡的疼，深深的內疚，憂傷的幸福。

　　3、多情自古傷離別

　　三月，大地回春，百花爭妍，卻擋不住肝腸寸斷的分離。眼望著妹妹一家人的離去，我的心還是會痛，心里仍然會不舍。

　　久不稱妹妹為寶貝了，盡管從前，嘴上心里無數次地呼喚著，到如今的我們，漸漸老去,很多話語,再也說不出口。現在口中的寶貝，變成了兒子開心，變成了妹妹的兒子文文。兩個小寶貝，替代了當年更多的疼愛。

　　記得妹妹初嫁的那幾年，每次送妹妹到車站，看到呼嘯的火車遠去，我站在車站上淚流滿面；更記得當年懷孕的我，送別懷孕的妹妹，心有余力而不足。更記得，某次我站在站臺上，隔著窗子看著妹妹，離別的惆悵裝滿心中。

　　近些年，各自的家庭，各自的生活，有了太多的塵累，而我們的生活，脾氣，性格都發生了太多的變化，你我的耐心越來越發不足。也許會吵架，也許會發脾氣，也許會有著這樣那樣的不開心，可是永遠記得，姐妹之情永遠不變，那份愛永遠存在。

　　每次分別后，收到妹妹的電話，溫柔的聲音，就會讓我的內心泛起波瀾……

　　太想給對方更多的關愛，只是隔得太遠太遠。深深地思念，又讓自己的心，微微地疼，輕輕地被揉碎。

　　4、心疼的味道

　　那夜，兒子開心與母親坐火車回濟南，妹妹送他們到杭州火車站。

　　火車駛出站臺時，妹妹給我電話，聲音沙啞。我立即想象到她淚流滿面的樣子，內心被揉作了一團。

　　其實，我們明明都知道，象這樣的，一次次的傷離別，在多年前已是定數。

　　流淚時，總不希望家人發現，這是我們共同的性格。不論，電話里的聲音，多么的笑似銀鈴，而我們都能感受到彼此內心的傷痛，無需多語。

　　此刻，我知妹妹在壓抑著這種離傷。她一直在故作輕松地向我講述，小開心的故事，包括分析小家伙的優缺點。對于小家伙，妹妹付出的愛，絕不比我少，我一直很感動。小朋友也曾對我認真地說，他有兩個媽媽。

　　電話這頭，我淚流滿面，只是言語間，同樣地喜笑顏開。學會隱藏心情，隱藏離傷，是自妹妹遠去杭州后學會的，這個過程是痛苦的。內心中，無論是波濤洶涌還是三月小雨，我的聲調，都會如沐春風。

　　遙遙相望，目光迷蒙，盈盈秋水，一絲憂傷。所有的關切及疼愛，全部用平淡輕松的話語來表達。只不過每次放下電話，我們都會很清楚，我與妹妹，天各一方，含淚凝眸。

　　同樣的情懷，同樣的表達，卻一樣的笑語相對。誰都不想，把這份離情別傷，累系對方。理智輕掩了情感，淚滴無聲，卻只能笑言相對……

　　第二天清晨，我一早去接母親及開心。站臺上，偶遇了一位長者。他年近八十歲，戴一頂舊式鴨舌帽，金絲邊眼鏡，衣服整齊。他面部削瘦，身形羸弱，背部微僂，須發皆白。

　　他也在等候來自杭州的火車，我悄悄猜想，他是江南人吧。

　　火車誤點了，漫長的等待中，我一人在胡思亂想，他在等誰？等他的兒女？或是孫子？也或是老伴？

　　每當有人流涌出站口，他就會高高舉起雙手，揮動著，引起旅客的注意。我一直好奇地打量著他，靜靜地觀察著他。人流越來越少，漸漸只有零星的幾個在往外走，老人家的姿勢依舊不變，雙手高舉過頭頂，揮動著。一邊揮動，一邊四處尋找，他是怕要接的人看不到。

　　過了一會，幾乎沒有旅客往外走了，而我也接到了我的家人。他仍舊一人揮動著雙手，四處尋找。

　　又過了好一陣，一位年齡更大一點的，長相與接站老人頗為相似的，同樣須發皆白的老人家，拉著行李箱，蹣跚而來。等候多時的老人，忽得迎過去，歡喜得如同一個孩子，大聲叫著：“哥哥，你終于來了……”

　　被稱作哥哥的人，笑容可掬，“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來看你……”

　　聽到這句，我的淚水，不爭氣地流下來了，無法抑止。

　　遠方的妹妹，是一生的牽掛，幾十年后的我們，也許就如同這兩位老人家一樣，望穿秋水，歡喜相逢。

　　悄悄地抹著眼淚，自己對自己說，不能流淚，要微笑地面對這些人生的無奈。

　　回到家中，兩歲半的小開心，向我表演，妹妹教他的歌曲“我的好媽媽”。我眸子里含著淚花，卻開懷地笑了。童真的小朋友，輕輕地吻著我的額頭，而我卻依稀看到妹妹在教育開心，“記得要一生愛護媽媽，媽媽很辛苦……”

　　這份深情，不用表達，早已心潮澎湃……

　　深夜，看到妹妹的個人說明：“次次離別，次次憂傷，多想挽留住這匆匆的時光！繼續加油……”

　　淚水又止不住了，我知妹妹在寫這樣的文字時，同樣也會淚流滿面。因為這份牽掛，永系心頭，一生都不會改變。

　　5、好好生活

　　從小生活在明湖畔，曾經，把大明湖當成了童年樂園。兒時，與小伙伴，爬墻鉆洞，甚至無知膽大到在湖面結冰時，直接穿湖而行。

　　上學后，辦了園票，每逢放假，那里變成了我們的快樂家園。工作后，時間少了，內心深處，仍有著明湖情結。每到春節，總會與家人相約，故地重游。

　　近幾年，太眷戀泉水，忽略了大明湖。冬季的一個中午，太陽暖暖地照在身上，在明湖對面的快餐店里吃過午餐，走出門時，我立即被澄綠的湖水，輕蕩葦花吸引了。

　　大明湖里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物，于我，是那么地熟悉及縈牽。更多的，還有從前家人的影子，只是如今，親人分離。

　　浩瀚的湖水，陽光灑在上面，金光粼粼，綠波蕩漾。水中的汀洲，在朦朧的水汽里，幾分神秘，幾分迷茫。小船兒在上面緩緩地行駛，華舫則急急地飛奔著。身后拖起的水浪，濺著晶瑩的飛花，把整個湖面分成了兩半。蘆葦塘里，斜倚的葦花，在風中搖擺。荷塘里的枯荷，此刻得無言。那個龜型的怪石，依然在水面回首，耳邊忽然響起了妹妹的笑語：“姐姐，那只烏龜會說話耶！”

　　淚水忽然涌出，原來，大明湖，于我，心境依然。

　　記得少年時代，經常遇到外地游人尋問鐵公祠的故事，年少的我與妹妹，站在鐵公祠前，曲折的長廊里，聲情并茂地為對方講解，妹妹生性活潑，許多淘氣的話語，仍在耳邊響起。

　　如今，太多的景致，都增加了后來的雕飾。那些，亭臺小榭，長廊紅柱，石欄小獸，水流小橋，堤柳垂絲，白楊葉飄，荷池蘆塘……平添了太多的人工修飾，我一邊走，一邊回憶從前。

　　忽然，我站住了，因為我看到了那個金屬制的鐘表盤，它竟然還在。二十多年前，我和妹妹，中午常來此玩耍。有時會玩翹翹板，有時會玩蕩秋千，或是打滑梯，大旱船……如今，這些純娛樂的玩具已經沒有了，被那些收費的電動玩具代替了。可是，我沒有想到，象這個表盤，這樣的景物，會被留了下來。

　　記得那時，我們總在玩耍盡興后，跑到表盤前，去看指針，去看時間。金屬制的指針，如同大大的手臂，平躺在地面上。妹妹站在長針前，而我恰站在短一點的地方，相對歡笑著，手舞足蹈的跳躍著。

　　此刻，站在表盤前，眼前仍會展現出的二十多年前的這幅畫面，一股暖流涌上心頭，一絲絲潮意，潤濕了眸子。

　　今年，遠在杭州的妹妹一直在生病，而妹夫的身體也非常不好。母親身體不好，也憂心忡忡，我卻力不從心。遠遠地看著，幫不上太多的忙，回憶時，更多了些許傷感。

　　有時，一人的時候，會悄然翻出老照片，想起父親在世時講，人的一生，代代延續。每一階段，都會有著自己不同的責任。生活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方式繼續，而最心疼的人也不可能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繼續。年輕時的夢想，或最初的愿望，慢慢總會變成了現實，你也變成了成熟的你。

　　看著照片，靜靜體味，如果，知道，她過得很好，如果所有心牽的人，都過得好，也許心頭那份淡淡的憂愁，會隨風而去。默默祈禱，默默祝福，盼望著所有愛的人，都能好好生活，幸福地生活，能夠走好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