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是中國農歷中一個重要的節氣,也是中華民族的一個傳統節日。有關冬至散文相關內容,大家來閱讀參考一下吧!

冬至
黑桃K幾年前,我在一家服裝公司工作。那家公司離我家很遠,除了過年,我很少回家。
那是一個冬日的下午,氣溫只有八攝氏度,給人一種仿佛下一秒就飄雪的錯覺,世界淪陷在寒冷的冬天里。
那天下班時,同事問我:今晚有什么節目嗎?我一臉茫然,不知他所謂何意,他揭開謎底,“今天冬至,過節呢。”我緩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原來今天是冬至了,一個人生活,除了春節,其它節日都會遺忘在九霄云外。冬至,此時我應該在家里跟家人坐在一起吃湯圓、圍著電爐看電視呢。我回了他一句:“我今晚跟老鄉一起吃晚飯,一個人出門在外打拼,冬至,就這么過吧”。但這只是一句讓我下臺的話。
我望向窗外,太陽被擋在烏云后面,天空一片灰蒙蒙的,這樣的天氣,把我的心情打成了殘疾。
回到出租屋,房間里空蕩蕩的,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孤單的散發著白色的光芒,未關嚴實的窗戶透進一絲冷風,涼涼的,整個人振奮不得。我突然就想起白居易的《邯鄲冬至夜思家》來:邯鄲驛里逢冬至,抱膝燈前影伴身。想得家中夜深坐,還應說著遠行人。在日光燈下,我的影子在地上伸得老長,仿佛影子的另一端連接著遙遠的家。此時我的家人,會在干著什么?也許應該說著我這個遠行人吧。
往年的冬至,我爸會張羅了一張美味的晚餐:清蒸魚、梅菜扣肉、大白菜、煙熏肉、燒雞,豐富得不亞于春節的盛宴。面對空落落的房間,我意識到不能這樣呆在這里了,我得出去走走,出去感受城市熱鬧的氣息,以此來洗滌我內心的孤獨與寂寥。
出租房對面是一條專屬于夜晚的熱鬧的街道,當夜幕降臨的時候,許多商販會出來擺賣東西,賣的東西不盡相同:服裝、水果、手機貼膜、宵夜,城市熱鬧的夜生活由此展開。
街道上的人明顯比以往的少,也許還在家里跟家人共進晚餐。
這么冷的天,吃點燒烤也是不錯的。我來到一家時常光顧的燒烤攤,老板是一個大叔,四十五歲左右,是一個很和藹的人。這種依靠一架燒烤車、六張折疊桌子、三個簡易的中型帳篷搭建起來的燒烤攤,成了大叔的經濟來源,也成了我尋找冬日溫暖的去處。
我來到時,帳篷內只有一張桌子有客人,其余五張桌子空空的,桌面上只有一卷紙巾孤零零的立著,今晚的生意有點慘淡。
大叔認出了我,朝我笑了笑,我也熱情的打了招呼。我照舊點了我愛吃的菜,帶著淡淡的憂傷,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
燒烤架上,食物因碳的熾烤而發出呲呲的叫聲,像是在求救。面對著熱鬧的街道,我內心的孤獨與寂寞少了幾分,如千年寒冰融化成了一灘清水。
不久后,大叔陸陸續續將我點的東西送到我桌子上,我也放開肚皮盡情享受一個人的晚餐。此時我腦海想的盡是明天的會議,回憶著發言稿的內容。吃了兩三分鐘,大叔在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將一小碗湯圓送到我桌子上,微笑著說:“今天冬至,小店免費贈送四顆湯圓,四季平安。”
一直認為,“四”是個不吉利的、讓人嫌棄的數字,但今晚,“四”這個字的含義將被重新定義——四季平安。
我微笑著回答,“謝謝。”面對大叔的好意,我除了說謝謝,找不到其他詞語了。
四顆湯圓在塑料碗里安靜得躺著,像四個剛出生的寶寶,圓潤可愛。我端起桌上的湯圓,塑料碗被溫水浸得暖烘烘的,湯圓的溫度通過掌心蔓延到我的心里,暖暖的。面對突如其來的幸福,我內心的孤單與傷感由一灘水汽化成蒸汽,看不見摸不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碗湯圓,也可以清除內心的孤寂與傷感。
正吃得起興,大叔端著一碗熱乎乎的米絲,坐在我對面。我疑惑的望著他,大叔依舊是笑呵呵的,他的笑容讓人想要親近他,“不介意一起搭個臺吧?”
我搖搖頭,“不介意。”
待他坐好后,我問他,“叔,你也是現在才吃晚飯嗎?”
大叔停頓了一會兒,說,“算是吧。五點鐘左右吃了一次,你阿姨說是晚餐,可我覺得是下午茶。”
“你喝酒不?”他問我。我微微點點頭,表示我會喝,但是酒量不大,點頭的幅度代表著我的酒量。
他叫妻子拿來了兩瓶常溫啤酒,結果突然發現起子不見了。大叔輕松的說不礙事。他將瓶蓋的邊緣對齊桌子凸起的棱角,用力一拍瓶蓋,瓶蓋輕輕松松脫離了瓶口,在地上彈了幾下后,平靜利落的躺在地面上。失去了瓶蓋的瓶口冒出微弱的水汽。
他先倒滿我的塑料杯,邊倒邊問我,“想家了吧。”這四個字,道破了我內心的想法。
我埋著頭點點頭,我怕他看到我眼里噙著的淚水,他自顧自的說:“我也想我兒子,他在外地讀高中,寒暑假才回一次家。我有三個月沒見他了,這小子,也不知道打個電話回家。”說完,他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又迅速倒滿。我也跟著喝了幾口。此時借酒消愁也不失為一個好計策。
我問他,“你兒子今年讀高幾了?”
他轉以輕松的語調,說:“高二。你呢,在哪上班啊?”
我回答說,“在天河服裝公司,朝陽街12號。”我吞了一口殘留在嘴巴里的酒精,接著說“叔,你很像我父親。”
“哦?哪里像?”他似乎來了興趣。
“你們年紀差不多。恩,吃飯的時候,他也總是坐在我對面,他也愛喝酒。”我說。
“因為坐在兒子對面,能夠更清楚的發現他的變化,看看有沒有瘦了,或者胖了,有沒有憔悴了,有沒有什么不開心的事。小孩子,總愛把心事掛在臉上。”大叔深情款款的說,像是在回憶。
又一杯涼涼的酒下肚,心卻暖起來。
不知不覺,竟喝完了一瓶啤酒,我的臉有點發紅。身在職場,但我的酒量還是沒長進。
大叔想要開第二瓶,我想阻止他,“叔,我有點醉了,那瓶酒就不開了吧。”
大叔看上去沒什么變化,似乎已經對酒精產生了抗體,他說,“這樣啊??墒俏疫€沒喝夠。這樣吧,你再喝一小杯,就一小杯,剩下的交給我。”他用左手的拇指和中指比劃出一小杯的分量,我點頭答應了,我實在不想擾了他的.興致。
冬至,我想我的家人,而他,也在想著他的兒子。對他來說,也許目前我是唯一能夠坐下來與他共飲暢談的對象,是他酒后吐真言的傾聽者。我又想到我的父親,此時他會不會也是在跟友人共飲濁酒,同時在叨念著遠方的我?
大叔利索的倒上了一杯酒,淺黃色的啤酒在杯壁上冒著氣泡,許久也不消失。思念,像是氣泡一樣停留在腦海了。
大叔自言自語,“以前冬至的時候,我兒子最愛吃烤秋刀魚。我卻不愛吃,我怕魚刺,你有被魚刺卡住喉嚨的經歷吧,咳也咳不出來,咽也咽不下去,那感覺,痛不欲生。所以,我很少吃魚了。雖然秋刀魚的骨頭很少,烤了之后骨頭也容易分離,可我還是不敢吃。”
腦海里突然想起了畢淑敏的一句話:你選擇了魚肉的美味,也選擇了魚刺的糾纏,天底下沒有只賺不賠的買賣。我覺得用這句話形容大叔最好不過了。于是我笑了笑,說,“這樣的話,你就不能享受魚肉的美味了。”
大叔無奈的笑了一聲,臉上浮起一陣紅暈,大概是受到酒精的影響,“沒辦法,那種滋味太難受。”末了,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問我,“你們冬至有什么習俗嗎?”
我搖搖頭,說,“沒有什么特別的習俗,就是一家人吃湯圓,然后吃一餐豐盛的晚餐。陪在家人身邊,就是最好的習俗。”
大叔點點頭,贊同我的話。
沉默了半晌,阿姨過來勸他別喝太多,不然耽誤了工作,大叔只是揚揚右手,示意不要打擾他,阿姨也只好隨他了。我以為大叔有點醉了,但我低估了他的能力,待我喝完杯中的啤酒,他神志清醒的說,“明天還要上班是吧!”
我說,“是啊。”我看了看手表,“現在才九點半,時間還很充裕。”
大叔跟我閑聊了幾句,“有女朋友沒?”這樣的語氣,十足像個父親在盤問自己的孩子。
“還沒呢。”我臉上泛起一陣紅暈,不知是因為酒勁涌上大腦,還是由于害羞而產生的。
“聽叔的,事業雖然重要,但是也得想想自己的婚事,辦公室有哪個看得上眼的,就趕緊表白吧。”說完,又否定了自己說的話,“但與婚姻相比,事業還是更重要的。先打好事業的基礎,不像叔這樣,大半夜的,還在市集上為了生計而奔波。”說完,他自己苦笑兩聲,我一度認為,大叔有點醉了,開始胡言亂語了。
我沒有馬上回答他。愛情和事業哪個更重要,這個因人而異,不同觀念的人,自然會有不同的看法,這沒有統一的答案。但是我不茍同大叔的后半句話,雖然半夜出來擺攤做生意,但這是憑借自己的雙手養家糊口,這是值得尊重的。
我沒有長篇大論的回答他,而且此時也不合適,我順著他的話,說,“順其自然吧,無論是愛情,還是事業。”
大叔就這樣靜默了幾秒,接著問我,“吃好沒?”我點點頭。
“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上班。”這就是一個父親對兒子說話該有的語氣,在那一刻,我把他當成了我的父親。
買單后,我離開了這家店,沒走幾步,我回頭望了幾眼這家店,帳頂是紅色的,在街道旁挺立著。凜冽的寒風不知什么時候刮了起來,可我的心卻是暖洋洋的。路燈依舊發著橘黃色的燈光,照在燒烤車上,燈光就像是一團火,驅趕我的孤獨,溫暖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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