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指算來,在這個異域他鄉的小鎮上,我已走過了兩個秋天,加上今年的,已是三個了。對于前兩個,不知是何原因,無論如何絞盡腦汁,都無法記起一點兒,許是太過平淡無奇的緣故吧,再或者是它在我內心的某個角落藏匿了起來,不讓我生活中的略微悸動打擾它的清修,罷了,既然已經過去,又何須刻意的苦苦追尋,再說我也不是一個繁冗拖沓的人,至于為何突然會想起寫寫今年的秋天,而且一直拖到現在才動筆,是因為近日天氣漸涼,讓我記起了辛棄疾的《稼軒》名句“天涼好個秋”,而且對我而言,我還是更加熱衷于品嘗深秋的味道,哪種濃濃的“黃味兒”是整個秋天最讓我平靜也是最讓我值得眷戀的盛景。對于四季,我更偏愛于草長鶯飛的春日,跟諸多文人墨客一樣,我覺得秋天太過蕭瑟、冷漠,我也曾試圖如劉禹錫“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般的愛上秋天,終于還是被眾多強說愁的詩句、文章以及現實的困惑給傾軋了下來,如此倒也落得輕松,想來,一個人舉步維艱的行走于人世的莽原,如果連周遭萬物的變化都要刨根問底兒的尋求真理,豈不費勁兒。或許正是因為秋天有著種種讓人記起的力量,所以才會迎來諸多刻骨銘心的句子來寫盡人間鉛華,也正是因為秋天在其單一獨特的顏色中淋漓盡致的展示出了它悲劇式的藝術構思,才會得到文人墨客們密無間隙的“親睞”,他們不惜筆墨,運用一切盡可能想到的手法、辭藻,長篇累牘的一次又一次的描繪著這樣一個千篇一律、亙古不變的場景,難道只是為了說明“蕭瑟清秋今又是,換了人間”,還是了為了表達生活中的窘迫和孑孓,事實上不是的,王勃對于此總結的可見一斑,他說“物換星移幾度秋,檻外長江空自流”,在“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人間,他們似在詮釋和訴說著一個永恒的命題——人生!

【第一章】 樹影里的黃昏
前些天,因為俗世的一些繁瑣之事,鬧得我頗為不寧,于是便拉著朋友拎了瓶酒,找地兒“解愁”,選來選去,最終敲定了離住處不遠的小鎮體育場。
雖然時已臨近黃昏,溫度較之中午,驟降,但還是有許多體魄強健的小伙子穿著背心、短褲打球、跑步,不住的吶喊聲充斥著華燈初上的小鎮,節奏勻稱的跫音鏗鏘有力,敲打著平整的跑道,在金色的黃昏里,他們狹長的影子如鬼魅一般緊隨其后,向著只剩下半個腦袋的太陽奮力奔跑,也有頭發花白的老人或坐在長椅上聊些什么,或互相攙扶著悠閑的散步,或帶著他們的小孫子蕩秋千,我想,此時的他們在歷經了人世的冷暖之后,面對這些朝氣蓬勃的孩子,應該可以坦然的唱一首渾厚、滄桑的“夕陽紅”了。
看到這些,使我驀然的想念起了遠在故鄉年近半百的父母,按時間算來,此時他們應該剛從田里勞作回家,母親收拾家務,準備晚飯,父親則喂喂牲畜,干點雜活之類的,我知道,當了大半輩子農民的他們,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忙忙碌碌,是閑不住的,只是不知道,他們回家之后,是否喝得一杯熱開水,母親準備了什么晚飯,是面條兒還是稀飯,父親的老寒腿是否還會隱隱作痛……,我掏出手機,翻看電話薄,找到了“爸爸”,將拇指摁在綠色的撥號鍵上,猶豫良久,還是沒有撥出,迅速的摁紅鍵退了出來,“爸爸”消失了,回到了熟稔的桌面圖案,一個笑靨如花的女孩兒!
朋友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把我從萬千思緒之中拉了回來,嬉笑著說:“看著手機,愣什么神呢?”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抬起頭時,發現整個世界早已籠罩在一片或明或暗的昏黃之中,遠處,影影綽綽的樹木,在秋風中瑟瑟發抖,偶有大片的黃葉被迫離開了他們敬愛的母親,飄飄蕩蕩,開始了浪跡天涯的生活,落葉總是要歸根的,他們會回來,那時,我也將回去……
朋友見我看著遠方發怔,沒有言語,便調侃道:“看來大詩人又要作詩了,姑且念來聽聽,哥們兒幫你潤色潤色”。
我苦笑道:“還是你作吧,我喝酒去”!
說完,便徑直向一棵大樹下的長椅走去,朋友知我心情不佳,沒再多說什么,于是尾隨而來,在我旁邊坐下,彼此緘口不語,邂逅這一抹黃昏的靜美!
婆娑的暗影,再摻雜些許霓虹的嫵媚,總覺斑駁陸離,很不舒暢,但無奈,他們還是肆無忌憚的披在了我的身上,揮之不去。
或許可以換一個地方,來躲避這些讓人生厭的雜亂無章,事實上,我沒有,因為只有在這些雜亂無章里,才會有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生存所需要的現實秩序!
我呷了一口酒,辛辣的味道充滿整個口腔,但還是含了一會才一股腦兒猛地咽了下去,如一條火龍竄入肚中,頓時,暖和了許多,我和朋友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喝酒胡羼,沒有話題,天馬行空。
太陽終于還是拽不過黑暗之神,悻悻的離開了屬于他的光明,就連最后一抹淡暈,也被樹影吞噬殆盡。
燈紅酒綠,歌舞升平,打破了所有的安靜祥和,一夜的繁華就此上演,而我,只是這場演出中一個蹩腳的演員!
【第二章】 葉子里的思念
記得上學的時候,總喜歡把那些掉落下來的長得好看的黃葉夾在書里,一段時間之后,便會得到一個平整光滑的葉子標本,然后在上面用圓珠筆寫下那些經典的詩句,或用作書簽,或送給自己最好的朋友,直到現在,我的有些書里仍然還夾藏著一些曾經美好的回憶,雖然有些已在無意中損毀,殘缺不全,但我還是舍不得丟掉,因了他們都是我曾經生活的見證!
盡管如此,但有時我卻又害怕看見它們(所以人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矛盾體),人們常說:一葉知秋,正因如此,哪怕是翻書之時,在我眼前的'一掠,卻一如“驚鴻一瞥”,都會讓我有種回到秋天的感覺——即使是繁花似錦的春天——禁不住憶起曩昔往事。
如果說生命是一道深淺無度的痕跡,那么我希望他是鐫刻在磐石上的,而不是松軟的沙灘!
前些天,無意發現我養的一盆滴水觀音有一片葉子見黃,心疼之余,還是將其掐了下來,小心翼翼的夾在書里,書的名字叫《無言之美》,是朱光潛先生的代表作,是我找了許久才購得的,所以倍加珍惜,雖伴我已三四載,但依然如新。
幾天后,當我再次打開書,葉子早已枯黃,薄如蟬翼的葉子緊緊貼在書頁上,我害怕將其損壞,所以沒有揭下,就讓他靜靜的躺在這兒吧,但思忖良久,還是決定在上面寫點什么,我快速的在腦海中找尋適合她的“嫁衣”,終于落筆寫下了簡幀的一句話——深情若是一樁悲劇,必定以死來句讀!
現在正值深秋,每日上下班時,總是會看到那一排一排挺拔的白楊,和白楊樹上那一片一片稀疏的黃葉,像風鈴一樣在微風中搖曳,似在招徠可以為他們書寫悼詞的詩人,以此來祭奠她們永恒的亡靈。
泰戈爾曾說: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大師終究是大師,于生死,竟也能看得如此透徹明了。
只是如今,彳亍在他鄉的街衢上,望著如故鄉一般的葉子,心中不免少了些許疲憊和惆悵,而更多的則是擲地有聲的思念。
葉子遮住了我的雙眼
卻釋放了思念的心靈
執筆續寫已逝的流年
你是南飛衡陽的大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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