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春天的一個夜里，阿勝獨自在七八米高的水塔下渡步。微風輕輕地吹拂著他的臉，梳理著他的頭發(fā)，安慰著他矛盾的心靈。他仰頭望著滿天的星斗：怎么辦？他面臨著“心”的選擇，唉！他從來沒有這樣矛盾，這樣痛苦過！
治保主任阿毛信任他，大隊修好水塔后讓他看豬場管水泵。這樣的好活對別人來說是十分羨慕的。
阿勝有點激動，他不止能掙錢，而且還能看書。但有一點，他必須在這里安“家”，他要離開心愛的妻子、女兒和關愛他的父母搬到這里住。
離灤河北岸二三百米處，發(fā)大水時自然形成了一溜土塄子。土塄子南面大隊從中間南北又修了一條迎水壩，壩上載著刺槐。生產(chǎn)隊時大隊在土塄子上面建起了豬場。現(xiàn)在兩排對面豬圈已經(jīng)破爛不堪，挨著豬圈西面有三間平房。南面坎下有個儲存氨水用的地窖，在南就是直通河邊的樹行。迎水壩西面坎上坎下是上百畝已經(jīng)承包下去的果園。今年，又在豬場與果園之間修了一座水塔，阿勝的工作就是在這長年累月的“看家”，誰用水時就周閘。
阿勝的妻子沒想到有這樣長期的“工作”，給丈夫做了頓好飯，又準備好行李，送丈夫出門。在妻子看來這是大隊干部對丈夫的信任，自己也有光彩，為此顯得相當愉快。
當阿勝搬到這個破爛黑窯洞的時候能有個獨立的空間還感到高興，還可以大門一鎖回家吃飯。
人多嘴雜，說什么的都有。人們下地的工具都擱到屋里，他不止管水泵看豬場，還成了人們的保管員，晝夜不得安寧，停會這個找東西，那個讓抽水，搞得他心煩意亂。特別是回家吃飯時引起領導的不滿。大隊要求在這里生火做飯。另外，要命的是，文盲的阿毛反感他看書。
夜里，他躺在孤寂的土炕上看書，隔壁豬圈里的老鼠嘰嘰亂叫，不時的還跑到屋里亂竄，弄得他煩燥不安。老看書也不行，睡不著覺時他就到外面渡步。
他望著靜默的村莊，寂靜的沙灘，朦朧的長城，和微動的樹林發(fā)呆。難道你就在這里消磨時光嗎？他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子！
第三天的中午，阿勝無事的時候就到果園里散步思考。
他想起1981年，同阿貴看了一年果園，與果園結(jié)下了深厚的'感情，也就是那一年，開始走了追求道路。果樹的生長，他傾注過一年的汗水，多數(shù)小樹已經(jīng)長到碗口那么粗了。現(xiàn)在這果園已經(jīng)分段承包給了村民，他也有過包果園的想法，但被外張的心攪黃了。
那時掙長期工分是多么的優(yōu)越，一年的工分比在隊里都多，心里有種優(yōu)越感，因為收獲比別人多而平靜。可現(xiàn)在機動工給一塊錢。政策一變，有人一天可以掙到幾塊錢，有的一塊也掙不來。從多數(shù)保守的人來看，長期掙一塊錢也是很不容易的，農(nóng)民還有什么所求！
他瞇縫著眼看著天上的太陽，太陽還是這個太陽，低頭看看這片土地，土地還是這片土地，過去和現(xiàn)在的心情怎么就不一樣了呢？內(nèi)心的矛盾常常使他睡不好覺，有時嗓子發(fā)緊，有時嘴唇發(fā)干，小便發(fā)黃，大便還干燥，在這難以平靜的世界使他難以平靜。
他看到樹行的鳥兒自由飛翔，感嘆道，“天高任鳥飛”，又想到大海里的魚，“海闊憑魚躍”。自己像什么呢？如被囚禁的可憐人！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課堂，第一任老師，學校是學習思想形成的搖籃。可惜他的基礎啊，難道會決定一生的命運嗎？他不服氣、不甘心，但又有什么辦法？就像蛟龍被困于河灘，猛虎被困于山林，駿馬被拴在槽邊。生命有限，時間無情啊 ！
阿勝痛苦的搖搖頭，想起了岳飛的滿江紅，“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他才25歲，不能過這種孤寂安穩(wěn)的生活，要勇敢跳入生活的大海，迎著風雨去磨練，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留下一些光彩。想到這，他有了“辭職”的心思。
他內(nèi)心在呼喊：“家鄉(xiāng)，生我養(yǎng)我的土地，我并不是不愛你，你的愚昧無知造成了我的愚鈍！我必須走出去磨練積累，就像唐僧取經(jīng)那樣經(jīng)歷磨難，就像哥倫布一樣去發(fā)現(xiàn)新大陸。村人和家人可以現(xiàn)在不理解、不支持，但事實證明，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尊敬的領導，我辜負了你們的期望，心愛的妻子及父母，我對不起你們，如果在這里一直待下去，等于毀了自己，我要到艱難的環(huán)境中去。別了，安逸的工作，別了，保守的思想！“
每個人出生時不可能選擇父母，國籍，時代，性別與容貌，但長大成人后，可以選擇自己要走的道理，可以經(jīng)過努力改變自己的命運！
掌握別人不易，掌握自己更難，沒有堅強的理念及抗爭的精神，很難決定自己，而被困于世俗的生活里。改革后的發(fā)展方向，適者生存。
阿勝的決定使阿毛瞪大了眼睛：“怎么，不干了？”又氣憤的說：“愛干不干！”于是，立刻通知一個光棍漢補了阿勝的空缺。
阿勝背著行李回家的第二天，為了安慰不滿的妻子和生氣的父母就外出找活去了。
國家建設迅猛發(fā)展，只要走出去，有很多事可做。沒有經(jīng)過世面的人，要克服膽怯心理，不怕艱難。有句名言：“有享不了得福，沒有受不了的罪。”對于不怕苦累而經(jīng)世的人來說，準備迎接考驗；對于還要養(yǎng)家，還要追求的人來說，用少的時間多的收獲，這叫“效率”，專揀勞苦掙錢多的活干。
阿勝的第一項活，就是合伙打石頭。不錯的四個人合在一起，到高山上以前生產(chǎn)隊時挖過的石頭窩子挖石頭，每天用七八個小時將石頭從大山上滾下來，集中在一起，能賣一騾子車，平均每人可掙兩塊來錢。可惜，干了不幾天，就要尋找新的出路。
對于阿勝來說這就是生活，這就是“工作”。每天都有新鮮事，每天都有艱苦換來的收獲，有了收獲，有了經(jīng)驗，有了時間，有了希望，為以后發(fā)展打下了基礎，這就是理論和實踐相結(jié)合，這就是有志青年“心的選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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