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如同一枚晶瑩剔透的天然琥珀,藏著曾經青枝翠葉的條條紋路。生命中,總有一些人無法忘記,總有一些時光永駐心間,總有一些時光令人感動,總有一些瞬間令人回味。把那些最美好的人和時光永留心間,讓它們時時陪伴自己、溫暖自己、激勵自己,該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題記
【一】
今年六月份,遠在外地工作的老公回家休假,剛好我在吃中藥,每天下班回家,桌上已經放好了他熬好的藥,不溫不涼,剛好入口。他說,怕我不會熬藥傷了自己,又怕我潷藥操作不當燙傷自己,待看著我喝完藥,又催促我趕緊吃飯。啰啰嗦嗦一大堆話,好像我不是他的妻子,而是還沒有長大的孩子。我邊坐下吃飯,邊嬌嗔他啰嗦,心里卻是無比的甜蜜和滿足!
老公之所以這樣說是有原因的,就在五月份,我也是在吃中藥,老公在給我熬了幾天藥后,回單位上班了,走時千叮嚀萬囑咐,要我熬藥的時候看好,不能讓藥溢出來,怕萬一出了事會嚇著我,又說潷藥的時候小心,千萬不能燙傷了。我當時也是嫌他?嗦,心想:熬藥多簡單啊!值得如此大驚小怪嗎?
誰知不幸被老公言中了,我在熬藥時,藥液真的溢出來,我嚇得手忙腳亂,不知抓什么才好,結果不斷外溢的藥液把火都澆滅了,我真的嚇得不輕,呆愣了好長時間,才戰戰兢兢地重新添水熬藥。真是禍不單行,在潷藥時拿筷子的手一滑,藥渣竟全倒進碗里了,沒辦法,只得重新開始……當老公打電話問我喝藥沒有時,我竟然像小孩子一般哭了,說起熬藥的種種尷尬,他急得直問:“藥熬好沒有,手燙傷沒有?”一再罵我“真是笨哪!”。
這是他的口頭語,從剛結婚開始,每當我做不好某件事情的時候,他就這樣說我,語氣中滿是疼愛和憐惜。其實,他也知道,我因為從小聰明乖巧,學習又好,很得家人的疼愛和嬌慣,除了洗衣服,我基本不會做家務,吃飯走路手里都拿著一本書在看。一直到參加工作,雖然吃飯走路不再看了,但閑暇時仍然是手不釋卷。自從結婚后,他沒有責怪我,更不強迫我,而是主動承擔起了家庭主男的角色,每天下班,別人都還在磨磨蹭蹭,他卻要急急忙忙趕回家做飯。他知道我嘴細,吃飯挑三揀四,于是慢慢改變了自己吃飯的習慣,總是做我喜歡的飯菜。原本,他是很喜歡吃茄子和蘿卜的,看到我不吃,他也漸漸不再吃了。其實,論年齡,我還年長他幾歲,照理應該是我多照顧他才是。但結婚二十年了,他好像忘記了我們的年齡差距,總是以男子漢自居,好像我是他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記得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他的母親一直跟耿耿于懷我們的年齡差距,雖然相距甚遠,但每次見面,她總是惡語相向,橫眉冷對,老公是又陪笑臉又哄,還說了一大堆我如何如何善良溫柔的話語,才使她稍稍緩和。老公怕我生氣,解釋說母親不識字,理解力差,讓我諒解。老公哪里知道,我從小受過嚴格的家教,結婚后母親又再三叮嚀,要我跟小姑子搞好關系,無論如何也不能惹公公婆婆生氣,而且,我明明知道,八十年代的人們,一般人的思想觀念都很傳統,何況不識字的婆婆呢?我不跟她頂嘴,每天低眉順眼的,天長日久,她終于知道了我的為人,人前人后的夸我。
老公不但每天做飯,每當冬天,他還要洗衣服床單,那時候窮,買不起洗衣機,他害怕我的手被凍壞叫人笑話,堅持自己洗衣服,家屬院人多嘴雜,每當他洗衣服時,一些自詡為“大男人”的思想傳統的人,總是笑話他,為了給他找回面子,我央求他今后不要洗了,他卻振振有詞地說:“心疼自己的老婆有什么錯,誰愛笑盡管去笑好了,我該咋樣還咋樣!”誰知,這件事傳到領導耳朵里,竟然得到了領導的大力贊揚,號召大家疼愛老婆、尊重老婆。
自從有了孩子,原本就不大寬裕的生活更顯窘迫,這時老公更忙了。我們住在山城,出城幾里就是山,每到夏季,數量繁多的蝎子就會出現在山上,為了改善生活,讓兒子跟別的孩子一樣無憂無慮,老公白天上班,晚上帶一個專用的燈和工具去逮蝎子,往往到深夜,由于溝深崖陡,我總是很擔心,想去跟他作伴吧,孩子又無人照管,況且,他心疼我,也根本不想讓我去。這樣的辛苦勞作,換來了孩子的新衣服、新玩具和零食,使他不至被人笑話。同時,他也知道我從小生活優越,天生愛美,上街時,每當我對某一件衣服多看兩眼,他便不顧我的激烈反對,執意買給我,然而,他對自己卻是多么苛刻啊!穿著最舊的衣服,吃著最差的飯菜。那時候,很少吃肉,大概一個月或者過年過節才能吃一次,每當此時,他總是推托自己不愛吃肉而寧愿吃青菜。我多傻呀!竟真的以為他不愛吃肉,跟孩子有滋有味地吃得好開心!直至幾年后,我們的生活漸漸好轉,我發現他吃起肉來也是很“二”的,當我好奇地問他:“你不是不吃肉嗎?”時,他才說:“誰不愛吃肉是傻瓜,只是為了讓你和孩子吃好,才故意那樣說的。”我恍然大悟,胸腔里有暖流在涌動,我無以報答,唯有用心學習做飯,細心周到地照顧他。
正當我做飯有了起色、想要更好地照顧他時,由于工作需要,他們一個隊的管理人員全部被調到了遠在千里之外的地方。原本我是很依賴他的,他在的日子,什么事都不用我操心。他突然一走,我的心霎時變得空落落的,有一種被遺棄的感覺,真的是手足無措。老公是知恩圖報的人,我知道,他走以前,心里一直很糾結,不走吧,對不起對他有知遇之恩的領導,況且,新的崗位也是很好的鍛煉機會;走吧,又不放心我和孩子。躊躇再三,最終感恩占了上風,加之我的勸說,他終于帶著滿心的牽掛和思念,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如今的老公,因為工作出色,認真負責,勇于擔當,很得領導的賞識,早已被委以重任,但他對我們的思念,卻不曾減弱半分,每天都要打電話問候,而我對他的牽掛,也如綿綿的秋雨一般連綿不絕……
一直很喜歡這樣一句話: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走過滄桑,路過浮華,等到花前月下、耳鬢廝磨,漸漸歸附平淡,清淺,漸漸地變成一條靜靜流淌的小溪,然而一個輕輕的對視,卻以彼此洞若明鏡,心有靈犀。
這清淺中的時光,卻是最美。這是蒲葦韌如絲、磐石無移的相依相守;此般的深情,純凈如水,即使歲月浸染,也會清澈依然,不染纖塵;這樣的時光,無關年齡,即使須發皓白,依舊美麗純澈,清香四溢。即使歲月蒼老了容顏,滄桑掩埋了青春,在清淺的時光里,我依然可以感受這份最真實、最動人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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