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上高中時,曾讀過著名作家賈平凹所寫的小說《丑石》,是寫門前一塊無所用處的丑石最終變為鋪路石的故事。時下,正逢太平盛世,好石之風漸為時尚,無論升官發財,還是喬遷新居,總要弄塊石頭作為鎮宅之寶,圖個吉利。有需求就有市場。投親訪友,送塊好看的石頭,已不罕見。生活在泰山腳下的人,平常進山,也習慣于找塊石頭,帶回家細細把玩。往日極不待見的石頭,真的如同《西游記》中西天取經的石猴,經神人一點,成為無所不能的圣靈。

同事從山上撿來一塊粗石,巴掌大小,放在左手桌上。工作之余,同事常用左手摩挲一番,時間一長,粗石表面黑漆漆的,透著光亮。一時好奇,詢問緣故。同事一笑,反問:“你看這石頭像什么?像不像一只烏龜?”細細一看,果不其然,前尖后寬的橢形,中間隆起,活脫脫一只半大烏龜!同事接著說:“這是我心中的圖騰,我們這種凡人,不苛求榮華高貴,就像烏龜一樣活著吧,誰愿意踩兩腳就踩兩腳,踩急了就咬他兩口。”再細心一想,同事正在研究佛經,這種大智若愚的達觀人生,常人誰能看透?再細看這熟視無睹的粗石,忽然間感覺順眼了。
去年秋天,在街上閑逛,發現地攤上有一塊石頭造型不錯,問問價格也不高,就買回了家,花錢做了底座,擺在墻角。近日,山里的親戚來串門,看到這塊石頭,說:“你們怎么要了這么塊石頭?這種石頭在山里最不值錢了。”相中是愛物,投緣是情分。世上的尊卑貴賤,哪有一成不變的鐵板一塊?價值連城的和氏璧,不也曾經誤認為一塊尋常的石頭?曾經低賤如叫花子的朱元嶂打下明朝幾百年的江山,成了至高無上的皇帝;而他的子孫、同樣貴為天子的崇禎帝卻在李自成攻入京城時被迫上吊自殺,落得連叫花子也不如。福禍相依的道理就在于此。平素看不上眼的,也許是最為珍貴的,只是時機不到罷了。近日,看到楊絳先生的一篇文章《人生有命》。即便學為大師的楊絳先生都相信命運之說,何況我等凡俗?人生如石,關鍵在于心態,看山是山,看水是水,順天命而盡人事,一生無虞。追名逐利,患得患失,浮華落盡總惘然。
朋友喬遷新居,同學幾個商量買一塊石頭祝賀。走進石頭市場,來回走了幾圈,在琳瑯滿目的石頭中選了普通的一塊泰山石,石質普通,造型順眼,看了踏實,給人質樸穩重之感。朋友見了,極為高興,拿出珍藏幾年的好酒,置辦了幾個可口菜,喝個不亦樂乎。人生百年,在歷史長河中如彈指一瞬,蕓蕓眾生,相知者有幾?石如人生,真誠相待,友情更加敦厚;以奇為美,另眼相看,反而不長久。
《紅樓夢》中青峰山上的那枚頑石,不經意間投胎富貴之家,在溫柔鄉中走了一遭,最終也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石如人生的道理就在于此。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wenxue/sanwen/1760589.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