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山城的樹芽風是從正月底的黃昏刮起來的。樹芽風的感覺是飄揚的。行走在山道上，仿佛能聽見樹芽在風里噌蹭上長的聲音，似乎能看到草芽出土時跳躍的姿態(tài)。小鳥的歌唱也是飄揚的。清麗美妙。婉轉(zhuǎn)嬌啼，充滿呼喚的張揚。人的心情也是飄揚的。那種要飄飛的感覺融化在風中。那種轉(zhuǎn)瞬即逝的美妙，在風中輕輕飛揚。

　　2

　　太陽很好。正月溫暖的陽光照在我的書房里。有種奇妙的芬芳。小鳥的歌唱和陽光一起來到。我的窗下是市政府花園。我得以分享恩澤。

　　我在電腦旁坐下之前。通常都要站在窗前盡享春光。我要看看哪只美麗的鳥兒在對我歌唱？

　　當我敲擊鍵盤時，小鳥一刻也沒有停止歌唱。這使我常常心猿意馬。我有一些渴望。我感覺將陽光隔斷在窗外的殘酷。我想到原野里去。我想我的朋友。我渴望陽光下的漫步。

　　這不是一個屬于陽光的時代。人們都在利益場上匆忙地奔走。陽光就這樣被忽略了。

　　3

　　江邊的臘梅開得非常艷麗。可是很孤獨。因為她的周圍還很荒涼。冬天所制造的荒涼頑強地包圍著她。正是這種廣泛的荒涼成就了臘梅的孤獨。于是，有種悲愴的感覺蔓延開來。偉大感就是這樣產(chǎn)生的。

　　楊柳已經(jīng)綠了。但是楊柳的枝條沒有往年那種水漉漉的感覺。這是因為江邊的楊柳樹都老了。

　　4

　　梧桐果頑強地在枝頭堅持過秋天和冬天。春天卻再也堅持不住了。她們飄過鄰家的墻頭，飄落在遠處，春天的訊息就無言地傳播開來。

　　一兩個女學生，或者牽著孩子的母親，在春風里悠閑地撿拾梧桐果，春天就被撿拾出一種別樣的味道。

　　梧桐樹是非常美麗的樹。春天，她的枝葉青青的，沉靜而優(yōu)雅。秋天，她黃葉飄零，播撒憂傷。詩就生長出來。

　　梧桐果是非常特別的果，它像一個精致漂亮的小勺，小勺的邊緣生四顆瑪瑙般好看的小果實。果肉很香，耐人尋味。

　　據(jù)說，梧桐果是鳳凰的食物。所以，她總是和神秘古老聯(lián)系在一起。

　　但是，現(xiàn)代人沒有耐心體味她。在很多地方，她被無情地砍伐。

　　如果一座城市還有她在生長，這座城市的詩意就存在。如果一個村莊有她的位置，這個村莊就有了一種綿長的味道。

　　這個一個制造長綠的年代，到處生長著常青樹和雪松。梧桐樹的蹤跡已經(jīng)很少很少。

　　5

　　通往陳家溝山谷的田間小路被一條冷蛇似的水泥路取代。再沒有那種青草依依的感覺了。山谷很悲傷。建設者的野心干擾了她的寧靜。她變得喧鬧而有破碎。

　　我和一個朋友在這個山谷里留下過許多痕跡。我們春天在這里采摘過熗菜；夏天在這里諦聽過蛙鳴；秋天在這里聞過稻香，冬天在這里看過農(nóng)家的孩子用酒瓶盒子做的燈籠。那燈籠一直在我們的回憶里搖曳。現(xiàn)在，田埂消失了，農(nóng)家的孩子也不會提著燈籠在這里奔跑了。

　　我的朋友走得很遠很遠。

　　6

　　下了一夜的大雨，天空濕透了。早晨起來，覺得天上暮沉沉的，像掛著一個厚厚的水簾子，似乎那雨滴還要隨時灑落下來。我站在窗前，遙望云遮霧罩的遠山，挺發(fā)愁。這個夏季，雨實在太多了。

　　忽然，一只鳥從樓下的廣玉蘭樹上飛起來，振翅飛向天空，似乎要用那小小的翅膀刺開濃霧，撥出一絲光亮來。在廣袤的天宇里，她是那么那么的小，看起來孤單極了。然而，她飛得很好，一直向著前方，向著遠山。

　　7

　　櫻桃花來探望春天了。櫻桃花總是最早來探望春天。她像一片漂浮的云彩，懸掛在彩虹山的邊緣，美麗得讓人難以置信。初春的山坡還是這樣荒涼，她的華麗看起來太過奢侈。

　　我和一個朋友在震驚里領略櫻桃花超凡脫俗的華麗。我們坐在一個高高的山坡上，和櫻桃花開放的山梁遙遙相望。

　　這種霧里看花的感覺非常好。

　　走過一道山梁，一塊綠瑩瑩的豌豆地出現(xiàn)在眼前。豌豆苗很茂盛，綠油油的隨風搖擺。這是前幾天那場春雨的功勞。我們走進地里去，吃了幾苗嫩芽。感嘆春風化雨的神奇。忽然想起那位年輕的法國神父，竟然是在觀察豌豆生長的過程中發(fā)現(xiàn)了基因遺傳密碼。偉人和平凡人的分別就在于發(fā)現(xiàn)。

　　豌豆地下面，有一些老樹。這些靜靜屹立著的老樹，營造了一種非常奇怪的氛圍。很顯然，這里曾是一個屋基場。現(xiàn)在，雖然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但人所生息過的那種氣場卻強烈的彌漫在這些老樹叢中。使人一望而知，這里曾經(jīng)有人居住。

　　8

　　黃鸝鳥在柳樹的枝頭跳躍。黃鸝鳥因為春天才那么無憂地歡樂著。

　　關于春天，古人這樣歌唱：兩只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瞧，今天誰還能再這么純正明麗的歌唱？

　　楊柳在漢江南岸早早地吐翠了。她在暖暖的春風里舞蹈，搖來擺去。煙柳、煙柳、真是太美麗了。

　　春天的早晨我來到漢江南岸。可愛的楊柳對我訴說她的好運，并召喚我一起享受明媚的陽光。

　　我內(nèi)心甜蜜。心緒和柳絮一起飄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