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縫紉機格子里的手表給你！”明天緩緩褪下手腕上心愛的手表，細心地捋平表鏈，放到了小妹常用的縫紉機抽屜里。

　　明天心事重重，慢慢挪動腳步，走下樓梯。樓梯陳舊破敗，木板吱吱呀呀地叫著，特別刺耳！

　　流連。家徒四壁，灶臺間連門都沒有安裝，只有兩個空蕩蕩的門洞。門邊的豬圈里，一頭肉豬躺在墻角。明天走過木欄邊，自然停下腳步。盯著這頭曾經喂過的胖豬，端詳良久。但是豬睡得正香，肚皮均勻地一起一伏，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明天走過了天井。這里有太多和同伴弟妹們嬉戲的美好記憶。她走得很慢很慢，像是用腳在量這塊親切的土地。她是多么希望時間能夠倒流，能夠回到無憂無慮的童年去。什么都不想，只有開心快樂。但是，時光不會倒轉，她的腳步也沒有停留。

　　明天茫然地走著。從鄰居的瓦房一間又一間地的經過，有幾個鄰居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機械地回應。她的腦袋里一團漿糊。似乎想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沒想，一片空白。

　　再經過一片竹林、梨園。知了在炎日的炙烤下，拼命地扯開嗓子，喊著“熱啊！熱啊！”這排山倒海般的嘶喊聲，能夠把整個叢林都壓彎下去。聽來無比煩躁。可是，明天卻很享受這歇斯底里的嘶鳴。因為，這就是表達她內心的最貼切的樂章。她所有的心煩意亂，在心底撕咬著她的身體。她很想呼喊發泄，但是她喊不出來，憋著她快要發瘋了。現在，這群知了貼心地幫她表達了，她感到舒坦多了。腳步也輕快起來。

　　已經到了馬路上。這也是一條充滿美好，灑滿歡笑的馬路。明天從這里去學校，去集市，去遠方的城里。這是一條去向希望，通往美好明天的馬路。路兩邊大片的稻田，綠油油的秧苗連綿不絕，一直通到水邊、天邊。綠色的秧田，波光粼粼的水面，白云游動的藍天。這是一幅多么美妙，生機勃勃的'畫卷。

　　明天感覺自己已經是一只自由飛翔的小鳥，在這蒼茫的大地與遼闊的水天之間，無拘無束，隨風飄蕩。

　　如果沒有長大，如果沒有喜歡上一個男生，如果父親能夠開明一些。如果有如果，明天就會天天如今天一樣，在這美麗的藍天下，恣意飛翔，盡情歌唱。

　　但是，明天已經走到了一望無邊的水庫邊。曾經在這里和弟妹伙伴們快樂地游泳、玩水、捉魚。愣神之際，都還能清晰地聽到銀鈴般的笑聲。明天看著明鏡般的水面，映出自己迷人的身段，秀麗的臉龐，善睞的明眸。她用手指精心梳理自己垂到肩頭瀑布般柔順的長發。

　　她是家里老大，是姐妹中最美的一朵花兒，也是唯一一個讀到高中的。她知書達理，孝順父母，呵護弟妹。她在山鄉村民的眼里，是她們家一顆難得的珠寶。但是，現在她的心里有多苦，沒有人知道。

　　明天那一身鵝黃的連衣裙，輕輕地滑入水中。她成了一只展開翅膀的蝴蝶。她在水里飛起來了。飛到了藍天，然后，騎上了一朵白云，漸漸遠去。她自由了，再不會有煩惱，在這蒼茫的水天一色之間。

　　如果沒有如果。明天會有明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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