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打開心靈窗戶的是什么？是語言。
說話是用聲音打開心靈的窗戶，寫文是用文字流瀉心靈的聲音。
傾聽是什么？傾聽是用心靈迎接從另一扇窗戶透出的心靈之聲。
閱讀是什么？閱讀是用眼睛去感知另一個心靈展示的美好風(fēng)景，是用沉默的方式去探索另一個心靈奏出的叮咚樂章。
今天，在春風(fēng)和煦的寧靜之夜，你我的心靈對話是你用平靜的語言打開了心靈的窗戶，是我用歷經(jīng)滄桑但依然熱烈的心靈真誠地傾聽。現(xiàn)在，我要用無聲的文字來譜下那心靈的樂章，希望你能通過閱讀來感受那心靈的美好風(fēng)景——那風(fēng)景就像理查德克萊德曼的鋼琴曲《秋日私語》，寧靜中帶著柔和但蘊(yùn)含著力量的希望！
今天我們的話題很自然談到這個話題，這就是——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中不可避免的最自然也最富沖擊力的事。人有出生，才有機(jī)會去感受和經(jīng)歷世間的萬般色彩；人有死亡，才會最終懂得珍惜生命中的一切；人有介于出生和死亡之間的階段，這是人生所有價值和意義的集中體現(xiàn)，是所有歡樂苦痛得以生存和發(fā)展的土壤，是心靈所有聲音的吶喊與歌唱！
你很自然地說，你的死亡是可以預(yù)見的事情，所以有時間和余地為自己做一些安排。即使死亡的來臨在十年之后，你也完全可以在此時作出考慮和安排。我默默傾聽。你說你有豁達(dá)的心靈，所以你可以平靜地談?wù)撍劳觥６?，即使?nèi)心可以有激烈的情感，但同樣會冷靜看待世事的理智。我想很少有人能如我一樣，在你與癌癥奮力搏斗的時候，可以如你一樣平靜地和你談?wù)撍劳觥鞘且环N對人生的認(rèn)知，一種歷盡世事后的拿得起和放得下。其實很多時候我放不下，但是無論我多么放不下，我都必須面對、必須淡定、必須有迎接上天安排的一切的勇氣和魄力。于是，曾經(jīng)的一切艱難痛苦“造就”了現(xiàn)在的我——一個跨越了十五年的年齡差和你一起探討生與死的特別學(xué)生。
你說了一些你的具體安排與設(shè)想，因為我極不愿意看到這一刻的來臨，所以我并不想多說那一刻帶給我的悲傷。我只想在你有生之年，不論你的有生之年是十年二十年還是短到我不愿說出口，我都希望我能夠多帶給你一些快樂和慰藉，順便多學(xué)一點你的學(xué)問。我覺得我寫文章好像特別容易惹你傷感掉淚。你說我寫文章寫得很投入，我很高興你有這樣的評價，因為這是一種對于文章的懂得，不是所有人都能感知文字背后的心靈。我有時候沉浸在文章帶給我的情緒中，不能馬上從中走出來。不知道究竟是我的心靈給了文章情緒，還是我的文章加深了我心靈的情緒。你說如果彌陀召喚，自己是會感知的。我相信你的自身感受，我知道從目前看來，這一天尚遠(yuǎn)。但是，如果將來哪一天你感受到了彌陀的隱約召喚，我希望你能夠讓我知道，讓我有機(jī)會能像你的女兒一樣，在那一刻陪在你的身旁。
我現(xiàn)在再次覺得你對我文章的評價真的很中肯，因為寫到這里我又掉淚了，可能正是因為我寫得太投入吧。我覺得我今天并沒有太激烈的情緒，心情是比較平靜的，但是平靜并不代表可以遏制眼淚。我的房間里現(xiàn)在播放著《秋日私語》這首曲子，曲子很寧靜祥和，琴音和我的心情一同流淌。我知道這也是你很喜歡的一首曲子，曲子是“秋日私語”，而我們今天的談話也算某種意義上的“秋日私語”吧。
記得我在寫《愿來生還能遇見你》的時候曾說過這樣的話，我本打算把有些心情和想法寫成文章，但因為怕影響你現(xiàn)在的情緒，所以等你康復(fù)以后再給你看文章，甚至萬一你再也不能讀，我也要把文章放到你面前。但是后來我覺得，如果到你不能睜眼閱讀的時候我再把文章放到你面前，那文章也就是個屁！所以才有后來公開發(fā)表的《愿來生還能遇見你》。現(xiàn)在我仍抱著同樣的想法，覺得不論多么惹人傷感的事情，只有在你有生之年讓你知道，才是對你有真正意義的！同樣，你的有些心情和想法，也要在你有生之年讓你希望知道的人知道，才是對你有真正意義的！
你今天再次說到了你的女兒艾倫。其實我上高中的時候就聽說你的女兒叫“艾倫”，當(dāng)時我和同學(xué)們都覺得這么洋派的名字果然是學(xué)英文的郭老師和施老師的風(fēng)格。今天你也再次和我說起施老師，說施老師是個極聰明的人。按遺傳規(guī)律，孩子的智商主要由母親決定，所以方言中有“爸矬矬一個，媽矬矬一窩”的說法。你說艾倫的智商是隨了她的母親。施老師當(dāng)年高考是高分，比本一分?jǐn)?shù)線高了幾十分。你雖沒有告訴我你的具體分?jǐn)?shù)，但是我從你的語氣中能感受到她在你心目中似乎比你更聰明。我在想，你這樣有學(xué)問，她比你更聰明是什么概念？你有這樣的感受，應(yīng)該是事實與感情的雙重作用吧！你說等你將來真的離開了，你會和施老師待在一起，這一點是你和現(xiàn)任師母一開始就商量好的。你曾說施老師的墓碑上現(xiàn)在刻著的字是“愛妻施菊紅”，因為你現(xiàn)在在世，所以你一定要這么寫。等你將來真的和施老師待在一起了，再讓艾倫以女兒的名義再次為你們共同立碑。
你曾告訴我，施老師車禍離開你的那一刻，你哭得呼天搶地。我難以想象，你這樣的男人哭得呼天搶地究竟是怎樣的場景。你說那時你覺得世界都崩坍了，恨不得跟施老師一起走了才好。可是，你還有艾倫。你用很輕的語調(diào)說出那么簡單的幾個字：“我還有艾倫”。誰能真正感受那簡單至極的幾個字的沉沉分量？誰能切身感受“世界崩坍”的千鈞之力？我想，或許只有同樣由于車禍而經(jīng)歷喪夫之痛的現(xiàn)任師母最能感同身受。
你每次說起艾倫的時候，總是帶著欣賞，但也帶著牽掛。你今天說你知道艾倫不善于表達(dá)情感。而我覺得你又何嘗很善于表達(dá)？你說她上次和你說了不少，你很高興，覺得這是她真實的意愿表達(dá)，更是她的成長和進(jìn)步。你說她是一個很有能力的姑娘，很有自己的想法。不論她有怎樣的思想、做怎樣的選擇，你都尊重她。你說你會立遺囑。艾倫是你的女兒，你對她有身為父親的愛和責(zé)任；現(xiàn)任師母是你的妻子，對你極盡照顧，你對她同樣極有感情，負(fù)有責(zé)任。所以，你會極盡公平地分配你為數(shù)不多的遺產(chǎn)。而且你相信，艾倫和師母都是重感情明事理的人。
我知道你的人生諸多坎坷，我知道你的內(nèi)心囤積了許多悲傷，我也知道你有很多放不下的牽掛，我更知道你的內(nèi)心對莫測的命運(yùn)懷著無奈，但你知道埋怨無用所以你努力抗?fàn)?、平靜接受。也許不是很多人能夠感受你孤傲敏感的內(nèi)心，并不是很多人能夠理解你的堅強(qiáng)與脆弱，而我恰好是能夠感受與理解的`一個人，所以你今天對我說，你能遇見我這個學(xué)生真是三生有幸。我并不想說任何表面的客套話。我只想告訴你，我從你這句話中感受到的是你遇見我的喜悅與慶幸，而我也有同樣的喜悅與慶幸。人生是一個經(jīng)歷的過程，每一種體驗都是某種意義上的財富。當(dāng)上天為我們關(guān)上一扇門的時候，往往會為我們打開一扇窗。雖然窗不能像門一樣讓人自由出入，但是畢竟同樣可以迎接天空中灑下的陽光！尤其，當(dāng)門被關(guān)上以后，我們更懂得窗的珍貴，更能為從窗口灑入的陽光感到喜悅。感受陽光也是一種能力、一種幸運(yùn)。如果一個人沒有感受陽光的能力，那么即使世界陽光普照，他也依然生活在黑暗的痛苦中。這樣的人就像一個瞎子，尤其這個瞎子還以為自己有一雙明亮的眼睛但是世界卻暗無天日，這樣的瞎子極其可悲。其實我曾在短信中親口對“老虎”說過他就是這樣的瞎子。現(xiàn)在我不想談?wù)摗袄匣ⅰ?，因為太煞風(fēng)景。
我們今天談話的時候并沒有多傷感，但是我寫著寫著怎么就生出了傷感的味道？我寫的內(nèi)容完全是今晚談話的真實情況，但是為什么我在家寫的時候和在你那里說的時候心情有不同？或許人的情感就像在砂鍋里燉湯，剛開始的時候火焰的溫度并不能馬上通過砂鍋傳遞給湯，因為那需要時間。等湯被煮開了以后，即使關(guān)掉了火，砂鍋里的湯還會繼續(xù)沸騰。所以人對情感的體會需要時間，當(dāng)人獲得情感以后，想要淡化情感也需要時間。
你說你最近的感覺不是很好，我說那是治療的客觀情況，還有在病痛的長期折磨中人的心情受到影響。你說你在多數(shù)人面前會說自己很好，會說對自己有信心。我說信心不是靠嘴巴說有就真的有的，你也不必對我說你有信心，你把你的信心放在自己心里就好，因為人最無法欺騙的是自己。你微笑。我猜想，你大概被我說中內(nèi)心了吧？
人對外界的表達(dá)如果能和真實的內(nèi)心一致，那是種舒暢和快樂。不論我們的內(nèi)心是悲傷是喜悅，若能把自己的真實情緒對外界表達(dá)，這種表達(dá)本身就是一種輕松快樂！很多痛苦都由于“身心不一致”造成，兩者割裂的程度越高，人的痛苦往往越深。我想讓你知道，不論你有怎樣的情緒，好的壞的、喜的悲的，只要你向我表達(dá)，我都能夠“接得住”——我是你的忠實傾聽者，傾聽你的春日和風(fēng)、夏日蟬鳴、秋日私語、冬日霜雪。
今晚的這篇文章，是我們的心靈對話，也算我的一番“秋日私語”。這一刻，耳畔的音樂剛好到達(dá)尾聲，但是尾聲過后就是新的開端。這篇文章我也本應(yīng)按照慣例在給你讀過之后經(jīng)你同意再投稿，但是在我今晚和你探討了“生與死”之后，我覺得以你如今對世事的豁達(dá)，該不會介意把我所寫的內(nèi)容公開。所以，我今晚寫完就先擅自投稿了。然而在我投稿以后，我忽然想起文章中提到了施老師和艾倫，我除了尊重你的意愿以外，我也應(yīng)該尊重艾倫的意愿，所以我立即把投出的稿件撤了回來，等你讀過文章以后再決定是否投稿。
明早，你將會讀到我們的“心靈對話，秋日私語”。
晚安，我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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