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姓王，人稱牛人王。

　　出于大家都能理解的原因，隱去其姓名，姓氏也有改動。

　　其實我早認識此人，和他曾有過一年同校共事的經歷。不過那時好像并不牛的，看起來和別人沒有兩樣，除了聽說在工作中，喜歡炫耀自己，喜歡講述自己當年讀書有多厲害，考進大學時年齡有多小，倒也還算忠厚，至少外表看來是這樣。

　　印象中曾經聽過他的課，語言簡潔明了，上課思路清晰，不蔓不枝，干脆利落，確實有把刷子。而且字寫得極好，無論是粉筆、鋼筆、還是毛筆字都算上乘。不過因為當年我們雖然同住一校之內，但并非同一幢樓，也未在一個年級，甚少聚首交流。況且一年后，我便離開了該校，去了X中學。因此，那時對此人談不上有什么了解。

　　后來聽說那人也來到了X中學，那次調動恰是為了頂我之缺。而我則去了C中學，他教我留下的班級。

　　后來的事情便有些出人意料了。聽人說一年后他也從那學校出來了，去了另一家更有名的私立學校，后來我就完全不知道他的消息了。若不是后來我因為女兒讀書的關系，我不會也去那學校任教。那樣我就不會再見到他，也更不會有后來我和他的激烈沖突了。

　　我剛去那陣，他對我倒還蠻關照的，得知我和他同在一個年級，便熱心地為我選座位，帶我上食堂吃飯，還美其名曰：走，帶你上Z學校大飯店去。當時我對這位曾經的同事還真是充滿了感激。

　　但時間一長，我便發現，這人實在是有些不可理喻，和以前簡直判若兩人，說話很自以為是，似乎世界上就他了不起，而且好為人師，逞強斗狠。

　　聽說他原本是初中部的負責人，后來因為與同事關系太緊張，校長便把他給撤了；后來他便遷怒于接替他的那個老師，覺得是那位老師背后搗鬼，搶了他的金飯碗。他竟然恨到如此程度！每次人家在臺上主持學部會議，他便在下面指名道姓的辱罵，連同祖宗三代一塊罵，弄得我們這些旁觀者尤其是新進老師好不糊涂，紛紛猜測他們之間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奇怪的是，那位老師一般不和他計較仍然開他的會。

　　只是有一次，他罵著罵著竟然直奔臺上要揪人家下臺，才忍無可忍回敬了幾句。散會后，他居然罵罵咧咧的從辦公室提了一根鋼棍就要去索人家的命。結果害得幾乎全年級的老師都出動了，就是為了哄他阻止他不要沖動，不要做傻事。那位老師也被他逼得再也不敢出頭管事，成了大家眼里的不管事領導。他呢，則大肆抨擊人家是個窩囊廢，大飯桶。

　　一年后，那人辭職，另一位曾經多次為他出頭，為他闖下的禍收拾爛攤子的他還算比較服氣的人接替了那個位子。開始，他也還好，但慢慢地大家又看出了他們之間的裂痕，他似乎和這位曾經的恩人沒那么友好、那么合作了。再后來，我們便發現兩個人在辦公室里甩拳頭、拍桌子了。要不是人家從桌子里拿出了刀，也許他又要揪住人家甩人家耳光了，而且據說，一旦他打紅了眼，后果是不堪想象的。

　　后來，我陸陸續續聽到了很多有關他的傳言。說他曾和很多人發生過類似的沖突，對象場合種類之多，令人吃驚。有學生，有家長，有食堂工作人員，有老師有領導；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有在學校發生的，有在外旅游發生的；有在開會時發生的，有在上課時發生的，有在辦公室發生的......似乎隨時隨地都可能發生這樣的沖突。

　　而且，他一旦發作，往往沒有任何先兆，也許你一言不慎沖突就會瞬間發生。可以毫不夸張的說，前一秒鐘還是晴天麗日，后一秒鐘便雷電齊鳴，狂風大作，暴雨傾盆了。他成了大家心目中談虎色變的人，人們一提起他便會三緘其口，轉移話題。

　　我曾親眼目睹過此人的種種表現，私下以為他大概是犯了什么精神疾患，比如說精神狂躁癥之類，因為他的所作所為已經不符合一個正常人的思維了。但大家似乎不以為然，因為在不發作的時候，他似乎比誰都冷靜，看問題比誰都透徹。閑聊時他總是強調，當今社會是個弱肉強食的社會，誰強誰就是祖宗，誰弱誰就是孫子。

　　他說，學校老大都怕他。盡管他這么鬧，老大也不會把他怎么樣，他總說，光膀子的不怕穿綢緞的，實在不行就和他拼了，反正自己什么都沒有，也不怕死，誰敢和我斗呢？說完便會自鳴得意的笑。于是，我又會懷疑自己的判斷，而相信了別人的說法。

　　不可否定他干工作還是蠻認真，而且對學生也算好，（令人不解的是，他對本班學生一般不打，就像他一直標榜的那樣，他輕易不打自家人。有人說，你脾氣這么暴躁，是不是在家里也這樣。他會很認真的跟你說，老婆孩子是用來疼的，怎么能打呢？）所以更多的人認為，他不發脾氣時是好人，發起脾氣時才是惡魔，但這種話也是不能傳到他耳里的，大家很小心地繞開他，生怕一句話不慎，惹禍上身。

　　我有一次便遭了殃。那一次，正是冬天時候，很快要放月假了，我正在趕著看學生的試卷，準備看完回家的。這老哥不知怎么了，從門口進來，突然對我說了一句，你明天從家里來換個煤咯。其實辦公室當時是有空調的，但好像老出問題，幾乎已成廢物，所以我們平時都燒了爐火的。我聽話時頭也沒抬，順勢接了句，叫你老婆來換吧，你老婆不是生活老師嗎？說話時我依然在閱卷，并未意識到一場災難就要席卷而來。

　　大概十幾秒鐘的功夫，我突然聽到拍桌子的聲音，同時，他便開始怒吼，說：你算老幾，要我老婆來侍候你？然后就是一大串農村里老太太丟了東西罵大街似的臟話不斷從他嘴里吐出來。我聽著很不對勁，就說，你發什么神經，你到底想要怎樣。罵著罵著，他就開始數落起我來，說，自己怎么說來也算是學校的元老，要你換個煤都不行？他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荒唐，誰會在放月假回家后，專程坐車跑回學校來就為換個煤呢？

　　他說自己老婆當年也是有工作的，如今下了崗，就要遭你侮辱嗎？他按著自己的想象自己的邏輯越罵越氣憤越罵越來勁，突然騰地從座位上跳起，提起椅子就要來砸我。奇怪的是，我雖然也氣憤，也害怕，但我竟然一動不動，而且昂起頭來迎向他，不知怎地就在椅子將要落到我身上時的那一剎那，他卻猛然收回了椅子，繼續坐在位置上罵罵咧咧，似乎就沒個完。我不堪忍受，收拾好東西，離開了那個是非之地。

　　以后每次看他挑釁別人時，我都會記起他曾經的冒犯和傷害，但奇怪的是，我并不恨他，倒覺得他非常可憐。

　　三年后我離開了那所學校。

　　后來，又聽說他扇了學校一個同事的耳光，那位同事的老婆氣不過也喊人打了他一頓。

　　聽說他現在老老實實，已經很久沒鬧過事了。當然，我沒有親見，也不知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