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緣于秋乃收獲之季而愛上了秋,自古逢秋悲寂寥,獨是喜歡聆聽雨打風荷擊窗欞的寧靜而偏偏愛在肅穆的秋涼中沉思,愛在曠闊的秋空下凝望落日余暉染黃遠山的蒼翠,愛在沉灰的秋林小道描摹棲雀點點。

踩著點點秋陽,匆匆走出校門,拿出MP3,怎么拔弄都不響,才發覺沒電。乳白色線線繞指隨意轉動,自嘲一番!
秋日的夕陽,很柔和,像古典書里的淑女,照著我身邊的世界。舊日的馬路,寂靜無聲,無論風雨侵襲,無論季節更替,彎的還是彎,直的還是直,人類能如此執著與堅韌嗎?
幾百年前的稻田,只剩稻茬靜靜地仰望天空思索著它們的人生,曾經的青綠,曾經的黃燦燦,沉甸甸,今朝稻穗已往何處,何故只留孤單在田間?孰不知冰冷的懷抱里來年依舊稻浪滾滾閃金波!
春萌的草木,黃了,枯了,在秋風里悉悉索索,哀鳴?悲泣?彎腰輕輕一掐,咔嘣一聲,裂了,斷了。生命何以如此不堪一擊?無數雙腳踩過,無數牛蹄踏過,多少犁鏵壓過,多少鋤頭鋤過?卻依然不離不棄守著這方土地,生命起起落落間,春風吹又生啊!
過了一個小工廠,那里有個美麗的湖泊。只有我喜歡這么叫,其實它比農村的任何一個池塘都要大,可又根本無法與真正的湖泊相媲美,甚至連邊也沾不上。只是我心里常常無端地喜歡湖泊這樣的自然之景,也就無端地,非常自私地,非常霸道地稱之為湖泊。這要是讓周圍人聽見了,必定會笑話我的癡呢,還是傻,抑或更強烈地表達為愚蠢。
湖泊四周雜草叢生,也有灌木相臨,也有青山相連。最鐘愛的是湖泊一岸垂柳相依,雖是不多,卻一樣在春天里展枝綻綠,一樣如多情女子纖纖細手撫面梳妝,婀娜身段舞動春之圓舞曲。嬌柔中傳情,嫵媚中綻美!冷冷晚秋卸去了柳葉兒的綠裝,隱藏了柳條兒的羞澀,夏日里早起的小鴨子也不見了蹤影。整個湖泊蒙上了一層淺黃,周圍寂然無聲。我卻深深地愛上了這一片寂靜,還有這寂靜里眼睛之外的那一點點綠。你聽,從湖心到湖面到湖岸,到處是生命抽動的聲音!
湖泊不遠處的桔子林早已不安分地闖進我的視線,金果掛枝,正是畫家筆下的產物,作家筆下頌秋的極美素材。遺憾的是,大小不一,色調不齊的桔子零星地掛在枝頭,安靜得像個沒有得到禮物的小孩子,不言不語,有那么一點生悶氣的樣子。想當初,一片青衣舞天宇,一片繁花誘蜂唱歌,招蝶獻殷勤,滿園桔果引無數桔農喜從心頭生。看今朝,無奈濃裝已退,悲傷繁華褪盡,感嘆生命已止!桔香換得眾人笑,何需長吁又憂傷?生命輝煌豈在年歲幾何?朝夕之間依然有無數生命綻放美麗!
桔樹下三五個農人席地而坐,促膝而談。談農事,談收成,談買賣。樸裝素衣,沒有春天里輕飄飄的笑聲,也沒有夏日里急促的煩躁,有的只是秋季里少有的溫靜和嘴角邊裊裊飛騰的白煙,那么悠閑,那么舒暢。年輕的,年老的,生命在這一刻像一條無聲無息的小河流,沒有奔騰的浪花,也沒有一路的歡歌。誰能知曉哪一天河流會干涸,哪一天河流終歸入大海!
生命,何謂長,又何謂短?何謂弱,又何謂強?其實人世的生滅故事早已蘊涵在大自然的榮枯里,默默地對人們展示這一切,預告生生不息,也提挈流水落花。人,必須窮盡一生之精神才能徹悟,但對這自然界的每一棵草,每一朵花,每一根木而言,春萌秋萎,即具足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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