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爽老漢一早爬起，明顯感到天氣變化：風不僅急，還挺尖硬。洗漱好，往窗外一望，雨夾雪在肆虐。邊嘆“邋遢冬至！”邊點燃煤氣，聽水在鍋中吱吱響，便到冰箱中取出湯團。

　　撕開漂亮的包裝，撥拉掉雪霜，見干癟變形的湯團與塑料托盒黏合一起，餡裸露外面，不由得皺起眉頭。

　　“怎會這樣？難道變質了？”耿爽講究養生，忙去叫老伴。

　　老伴從床上爬起。瞧著耿爽拿來的湯團，直搖頭。

　　耿爽說：“變質的食品千萬別吃。等超市開門我去打聲招呼，換袋好的。提醒店家別賣了。”

　　老伴說：“沒發票，人家能認賬嗎？”

　　“包裝可以證明，管它認不認賬，人命關天，這馬虎不得！”

　　耿爽是部隊轉業，當過局長。向來是急性子，做事認真。過去從不計較年節。退休在家，逐漸適應普通人的生活節奏。提前一周便將湯團買回，放冰箱冷凍。想冬至那天用滾燙湯團，享受進‘九’傳統的快樂。

　　湯團不放心，只好燒別的。湊付吃好早飯再說。

　　放下碗，便撐著傘，提著湯團去超市。

　　雨雪仍沒停歇，地上濕滑，汽車由身邊飛駛，映著倒影，卷著白霧，耿爽的身上被水濺射，濕了半邊褲腳。

　　超市里人很多，耿爽來到服務臺，向年青的姑娘反映了情況。

　　姑娘看了看他提來的商品，問：“可有發票？”

　　“沒有。前幾天買的，你們可以查查。”

　　“我們上百萬品種，沒發票不好辦！”

　　“那你是食品柜臺問問，看是不是真的？”

　　“老大爺，就為幾袋湯團，就讓我們去問，一天銷售那么多，都像你這樣，我們忙得過來嗎？再說，我們賣出時好，若你自己保管不當，責任還要我們負嗎？”

　　“我那天買好就回家放冰箱中，路上只幾分鐘就溶化？”

　　“那就說不清了。”姑娘有點不耐煩。

　　耿爽說：“求你給柜臺打個電話吧！”

　　姑娘沒法，拿起手機通了電話，說明耿爽的情況，不一會，出來個高高的中年婦女。

　　耿爽一見樂了，因為那天正是她推薦買的湯團。

　　中年婦女看了看說：“哎呀，你怎么拆開包裝了？不然給你調新的。”

　　耿爽說：“不拆我怎么知道質量問題？趕快與廠家聯系別賣了。”

　　中年婦女說：“這批銷售最好，又在保質期內，別人都沒反應，就憑你說不賣就不賣了？”

　　耿爽覺得她只想銷售，根本不關心質量，便說：“我找店長去！”

　　中年婦女鄙視地說：“你是局長、市長？憑啥聽你吩咐？店長有店長的事，不是你一叫就會來的！”說完，扭屁股便走。

　　服務臺姑娘說：“也只能這樣了，你回吧，我們還忙著呢！”說著，便撥弄手機，不再搭理。

　　耿爽覺得他們辦事馬虎，氣憤地說：“我要維權，我就不信沒說理的地方！”

　　那姑娘聽到了，并不緊張，笑著說：“好呀，歡迎你行使權利。給你號碼。”說著，遞給耿爽一張紙。

　　紙上印著不少投訴電話號碼，耿爽悻悻回家，逐一撥打。

　　打第一個電話，很時髦，全自動。一打即通，立即回應：“歡迎撥打本電話，愿竭誠為你服務。為方便您的使用，請按分類撥打：一，業務聯系；二，本局各科室。其中1黨委會，2經理室，3辦公室，4，財務，5保衛......三，質檢部門：1日用百貨，這要分是國產和進口商品，2布匹、服裝，3，電器，4建筑材料，5......”

　　足足有十多分鐘，耿爽聽得頭昏腦漲，不知所措。好容易聽到：“十一，人工服務......”忙撳了一下。聽到：“歡迎你使用人工服務，下面由12076號師傅為你竭誠服務，請稍候。”

　　又等了三分鐘，電話來了：“什么事，請講。”

　　耿爽耐著性子將湯團的事復述一遍。

　　工作人員講：“唔唔，知道了。很理解客戶的心情。但實在對不起，這事屬食品加工范疇。不能越權，麻煩你重撥另一個電話吧！號碼是......”接著掛斷。

　　耿爽只好按提示電話，再撥過去。

　　聽了耿爽的反應，接聽的工作人員也很客氣：“您提供的情況很重要，確關系著國計民生，不能忽視。謝謝您的關心！不過這事我們不能單憑您的猜測評定商品是否變質，必須經正規的檢驗渠道認真甄別才行。這樣吧，我給個號碼，您直接聯系吧！”

　　耿爽只好再撥，也很快就通。耐心地聽了耿爽的敘述，回復：“好，感謝您的熱心，請告訴您的聯系地址和身份，并希將產品規格批次拍照發給我們，待仔細調查驗證后，一周內答復。”

　　放下電話，耿爽并沒覺得輕松。他對老伴感嘆說：“湯團不值多少錢，卻關系著健康。發現問題，豈能不管不問？超市在維護自己利益。維權投訴，過去一個電話幾句話便可辦好的事，如今信息化社會，表面熱情周到，各負其責，卻盡做官面文章，扯皮推諉，搞得復雜煩瑣，沒人性化......”

　　2016，12，26  蠡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