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雞”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看的一項雜耍、逗樂的活動了。

當年,我住的小村莊,隨處可見祖輩們遺留下的老房子。一個足球場大小的曬場空地上,周圍便是各家各戶的戶門。那時,鄉親們有個習慣,不分農忙或農閑,吃飯的時候都喜歡聚集在這塊空地上,手托著熱氣騰騰的一碗湯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們一邊吃著飯,一邊聊著、逗著,享受一種天然的樂趣。各家各戶的雞、鴨、鵝們也不甘寂寞,跑過來湊著熱鬧,繞著自家的主人,來回賣乖弄巧,有的還仗著它們的主人,咕咕嘎嘎又唧唧歪歪引歌高唱,逍遙得很,也驕傲得很。至于它們之間偶爾談情說愛的,大家也樂得欣賞,報以笑聲。值得一提的是大公雞們興奮得意的時候,便情不自禁的揚起脖子,扯著嗓門兒吼上幾聲,以彰顯它們雄性風采。這是獨特的鄉村一景,熱烈、祥和而歡快。
不過,有一天,這樣的局面因二爺和李嬸家的兩只公雞發生打斗而改變!只是無從知道造成它們兵戎相見的原因是什么!
其實,這是兩只普通的家養公雞。從形象上看,二爺家的公雞健壯、高大、威猛。紅色的雞冠像一朵盛開的雞冠花。一身羽毛色澤光鮮,干凈利索。走起路來昂首挺胸,氣宇軒昂。一副雞界“美男子”的模樣。
與二爺家公雞相比,李嬸家的公雞瘦小些,羽毛也不漂亮。但是神態步履從容有度,不卑不亢中隱藏著某種不屈的強悍。
還記得有一個早晨,鄉親們一如往常的圍在那塊空地上吃早飯。那個瞬間只見二爺家的公雞猛啄了李嬸家公雞的頭部,這突然一擊,讓如夢初醒的李嬸家公雞迅及反應,它個頭雖小,但它順勢襲擊了對手的脖子,看來體型差異并未影響它的“亮劍”精神,幾個回合下來,二爺家公雞并未占多大優勢。
人群中有些雀躍,二爺和李嬸也貌似在平靜中觀賞。他們相互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眼對方,二爺似在說:“我就不信,我這人高馬大的公雞,干不過你?”李嬸則在心中嘀咕:“嘿!別看我家公雞小點,但戰斗力不弱,誰勝誰敗還不好說呢!”
二爺家的公雞氣喘吁吁站立一旁,它雙腿發抖,眼冒兇光!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大庭廣眾之下輸掉面子!突然,它縱身一躍撲在李嬸家公雞的背上,奮力猛啄對方頭部,猝不及防的李嬸家公雞終因沉受不了這強大驅體重壓,落敗了。被分開后的二爺家公雞扯高氣揚的離去。盯著離去的對方,李嬸家公雞則抖抖翅膀,似在警告它:你等著!
幾天后這對老冤家又相遇了。
昂首闊步走出來的是二爺家公雞,此刻它高傲的頭顱向前一伸一伸地,上次的勝利喜悅還溢在它的眉梢。李嬸家的公雞也晃晃悠悠走過來了,只是今天它身后多了兩個鄰家的公雞悄悄隨行。也許是意猶未盡吧,二爺家公雞目無旁人,悄悄靠近李嬸家公雞,它故技重演,想又一次猛撲在李嬸家公雞的后背上。然而,這次戰局卻發生了戲劇性轉折,此刻,只見尾隨在李嬸家公雞后面的兩只鄰家公雞,兵分左右兩路,急速撲上前去,及時分散牽制了二爺家公雞的體力,受重壓的李嬸家公雞,緩過神來,縱身翻起來,死死啄著對手的脖子不放。這三角形穩定性運用原理,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只見這三只公雞緊緊拖住二爺家公雞,讓它動彈不得,然后,它們接連輪番攻擊,讓二爺家公雞毫無還手之力。二爺家公雞最終一敗涂地!
報復!我要報復!!喘著粗氣的二爺家公雞怎能善甘罷休,被強行分開后,它仍一次次追擊李嬸家公雞,這是其性格使然。
又過了幾天,二爺家公雞又出來了,也許上次失敗的怨氣還纏繞心間,讓它難以釋懷,遠遠便惡狠狠緊盯住它的宿敵,發現它的老對手混雜在一群母雞群中,與上次不同的是——身邊沒了其它公雞隨行,它心中一陣竅喜——報復的機會來到了!
那邊,李嬸家的公雞正在和一群鄰家的母雞散步呢!看得出,它們相處和諧,它們相互“咕咕咯咯”的相互攀談著。偶爾,幾個母雞同時貼著李嬸家的公雞走,那情形,像是大哥哥帶著一群姐姐、妹妹們在游玩呢!
突然,二爺家公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進母雞群,對準李嬸家公雞就要實施它的又一次突襲計劃,它想重復首戰時的節奏,正當它要縱身一躍的時刻,一幕奇特的景象出現了。
那一群母雞們,一半母雞合圍張開翅膀緊緊護衛李嬸家公雞,掩護其撤退,另一半又開始不停亂飛,針對性干擾著二爺家公雞的視線,任憑它幾番反撲,卻始終未能得逞。
這樣的情形是二爺家公雞怎么也想不到的,它的心理防線被漸漸摧垮,站在那里大口喘氣,讓它百思不解的是,昔日曾與它有過相親相愛、饑膚之親的母雞們,今天為何個個變得絕情。眼見著那群母雞不停的用翅膀輕拍著李嬸家公雞,那情形像是表示保護,安慰,還是堅定的支持……當然,作為人類對雞的感情世界認知,也許還孤陋寡聞,但那一刻只見二爺家公雞卻分明己垂頭喪氣,徹底喪失了繼續博擊的勇氣,終于攤倒在地。
目睹著眼前的景象,圍觀的鄉親們心里一片茫然。
多年后,帶著困惑,我把這種現象請教了我的中學老師,她說,這種現象是自然界維持其生態平衡的一種常態,在動物世界里,如果都順理成章的以強凌弱,相互殘殺,那就意味著這個物種必走向衰亡。那么,相對平衡的價值也無從體現。和諧生存便失去根基。
我揣摩老師的話,在似懂非懂中仿佛悟出一點道理來。
同是動物類,作為至高無上的人類,何嘗不是如此,就生命而言,每個個體的存在或消失都微不足道,漫長的人類歷史,誰的輝煌或成功,失敗或落寞都瞬間即逝。人生的價值和意義都是通過自已的同類,自已的對手來證明,而世間所有所謂大、小、強、弱都將是因為獲得彼此的尊重而存在的。
我在想,這大千世界,如果我們每個人都立足自已,平衡自己的修為,讓愛的陽光雨露灑滿人間,那么這個世界將呈現出多么鼓舞人心的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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