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薄涼，微雨細細，涼風絲絲。在這煙雨迷蒙的街頭，我的眼睛盯著前面的紅綠燈，看著那個數字一點點變小，覺得每秒是那么難耐而漫長。我耐心地壓著要闖紅燈的念頭。終于，綠燈亮起，我迫不及待地穿過馬路。今天給讀高三的女兒送飯要晚點了。

　　電瓶車也忙中添亂，我把車速提至最高，可它仍然慢悠悠地，怎么也跑不快。我發覺車轱轆好像有點不對勁兒，下來一看，后輪胎癟癟的，一點氣也沒有了。所幸，此時已經快到女兒學校了。

　　我沮喪而吃力地推著又笨又沉的車子，急急地往學校趕去。在這樣一個細雨飄飛，寒意襲人的天氣里，因為著急，加之不勝體力，我的額頭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剛進學校大門，遠遠地，我看見女兒正從操場一角往大門口走來。我加快步子朝她走去。很顯然，女兒也看見了我。偌大的操場，我們朝著彼此走去。

　　“等急了吧，你的頭發都淋濕了。”霏霏雨霧在女兒頭上開出了一頂朦朧透明的銀色花冠。她很詫異地問：“車子沒電了嗎？你怎么推著走？”

　　“比沒電還糟糕，輪胎爛了。”我說。

　　“這怎么辦！那么遠的路你怎么回去！”女兒有些著急。

　　我從車籃里拿出飯盒遞給她說：“你趕快回教室吃飯，我把車子推到門口，叫輛三輪車就行了。”

　　女兒把飯盒又放回車籃，從我手里推過車子，說：“那我幫你把車子推到門口。”

　　從操場這邊到學校大門口，還有好遠的一段路。我擔心飯涼了，一心想讓女兒趕快回教室吃飯。便說：“沒事兒，我慢慢推著出去，反正也不急，你回教室吃飯吧。”

　　“不行，你推不動。”她不由分說推著車子就往大門口走去。

　　“車子給我，你趕快回教室，待會兒飯涼了。”我極力說服女兒。

　　“不會涼，我幫你推到大門口再回來。”

　　對于她的固執，我有些生氣了。再次從車籃里拿出飯盒遞到她手上，說：“車子給我，你回教室！”

　　她接過飯盒往地上一放，倔強地說：“你就讓我把車子推出去又怎么了。”

　　我急了，生氣地說：“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我跑這么遠的路送飯，就是想讓你吃上熱飯，飯涼了，我跑這么遠還有什么意義！”

　　她也急了，大聲說：“飯不會涼，車子這么重，又下著雨，萬一找不到三輪車，你怎么辦！我要看著你坐上三輪才能安心上課。”

　　空曠的操場上只有我們母女倆。斜風裹著細雨緩緩地飄慢慢地落，打濕了女兒淡藍色的羽絨服，打濕了圍在她脖子上水紅色的圍巾。操場邊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齊齊，被細雨浸潤的清新中泛著墨綠的枝葉生機盎然，絲毫不見冬日的蕭條。被雨霧籠罩下的操場異常安靜。

　　我知道，我是拗不過女兒了。我不再說話，一賭氣，自顧自地往前走。女兒推著車子跟在我身后。而裝有水餃的飯盒被我們晾在操場涼冰冰的地上。小雨下得不急不緩。

　　幾次我都想停下腳步，接過車子。但我知道倔強的女兒是不會妥協的。終于，我們一前一后走出了學校大門。我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女兒跟了上來，說：“媽，你這是干什么嘛！”我想對女兒說：你趕快回去吧，我在這里等三輪，但沒說出口。我默默地從她手里接過電瓶車，推著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我想看看女兒是不是回學校了，但仍舊沒有回頭。

　　有三輪從我身邊經過，我依然站著不動。有一種不被女兒理解的委屈讓我生氣，而她的的倔強更讓我惱怒。我負氣而任性地站在雨里，任三輪車一輛又一輛從身邊經過。許久，我再次推著車子，在細雨中很慢很慢地走了幾步。

　　“阿姨，你的車子輪胎沒氣了，再走要把車胎碾壞的。”從我身邊經過的一個學生善意地提醒我說。我勉強擠出笑容，對他點點頭說：“謝謝！”

　　此時，一輛三輪適時停在我面前。開三輪的中年男子問我：“要坐車嗎？”我點頭。他把我的電瓶車搬上三輪。在我就要鉆進三輪車的剎那，終于，我回過頭。此時，我不希望看見女兒。然而，茫茫雨霧里，女兒落寞地站在大門口的一側。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羽絨服，圍了一條水紅色的圍巾，束著高高的馬尾辮。斜風細雨中，女兒看上去那樣美麗。她以自己獨有的風姿在微雨里站成一道生動的風景。透過雨霧，我看見，在我回頭的瞬間女兒向我招了招手，臉上綻出一絲欣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