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曾閱讀過一本連環畫:《寶葫蘆的秘密》。一個孩子夢見獲得了一個寶葫蘆,想要什么就來什么。我就期待一個幸福的寶葫蘆。可是,直到今天,寶葫蘆依然沒有恩賜于我。回過頭想,要是真的有了那樣一個葫蘆,我活著有什么意義呢?

生命的過程中,人們總是在期待著什么。沒有了期待,人生就毫無秘密可言。白晝,有人期待黑夜;黑夜,又有人期待黎明。期待的內容雖然不同,但本質都是相同的。人生的幸福,其實孕育在過程之中。雖然,那個過程常常折磨著人的意志。
不知在什么文章中看到過:撒哈拉炙熱的沙丘上有一種草籽,它們暴曬在陽光下。但是,只要有一場短暫的雨,它們就能在幾天內完成從發芽、生長到開花的全過程。撒哈拉的雨是微乎其微的,然而,這種草籽卻在“千年等一回”的期待過程中積蓄著生命的能量,期待它的雨至,總有一天會與那等了千年的雨相遇的,于是,在雨的恩澤中打開生命之門,完成了開花的使命。
我所在的小城生活著一位植物人。他曾是一位局長,為官為人名聲都不錯。可是,某天早晨,他暈倒在衛生間后就再沒有醒來。焦慮和悲傷之后,他的妻子和兒女都在耐心期待一個奇跡的出現:某日某時某分,丈夫或者父親會突然睜開眼,輕輕地呼喚一聲:我餓了。除此,他們還期待著醫學對植物人的根本性治療。
在期待的過程中,生命的價值此時顯得尤為重要。人生的過程,其實也是由一個個期待的鏈環組接的。撒下一粒種子,你在期待它在某個時辰的蘇醒和某個季節的開花,結果。從受孕的那一刻起,父母,還有祖父母,外祖父母期待分娩的那一刻,接著呢,期待他(她)會爬行,會走路,會叫出一聲甜甜的“媽”。之后呢,期待孩子長大,期待把他送進校門,期待他手捧一張大學錄取通知書。長大后我們期待工作,期待愛情,期待成功。期待,充滿了生命的整個過程,愛情、婚姻、子孫、成就,直至一個生命體的消失。
寒冬,我們期待春天的復蘇;炎夏,我們又在期待秋風的慰藉。期待,就像我們的影子,始終不離左右,貫穿人生的春夏秋冬。生命,因期待而完美,而幸福,而感恩。
我家的院子栽植著一棵葡萄樹。妻子讓人為它搭了一個架。春天,它發芽長葉,夏天,它結了綠果,秋天,它的果實由綠變紅。種下它時,妻子就說:哦,什么時候它能結果呢?她就天天期待著。枝條上冒出第一顆芽時,妻子大呼小叫地讓我出門細瞧。第一顆果子迸出時,妻子在院子手舞足蹈。此后,每天清晨妻子一出門,總是情不自禁地抬頭看那些果子長大了沒有,變色了沒有。我以為果實熟了時,妻子會一口氣吞掉一大串。誰料,當我站在梯子上把最先熟了的葡萄卸下來遞給妻子時,妻子只嘗了一顆就說:“啥味啊,我不愛吃酸中帶甜的東西。”她把成熟了的葡萄送給親戚鄰居。葉子落完,妻子讓我精心地修剪了枝條,又在盼望第二個春天的來臨——又是一個輪回的期待。
妻子是文革后期的一個高中畢業生。她沒有讀過深奧的哲學,甚至連莊子、老子是誰都不知道。可她從自己生命的進程中發現了期待的美麗。期待,就是生命的過程。這是多么樸素的真理啊。
作家畢淑敏曾寫過踏雪尋梅的文字:那個冬日,她與朋友踏雪尋梅。跋涉了許久,卻只看到了滿樹的花骨朵。梅園的主人見她們如此失望,便折下一支梅花在手中一邊呵氣一邊搓揉。那枝誤以為春日將近的梅便輕吐花蕊蕾瓣綻放了。只是,這枝梅很快便“零落成泥”了。花開是有季節的,違背了季節就只會傷逝。任何的美麗總是需要等待的,一個嚴冬的期待,是梅的生命過程。
生命是一個過程。這個過程里,等待是必須的。用盡一生心懷感恩地期待,因為,期待生命的存在才有意義,才能真正地完美。
期待是人生的方向和動力,或者說是我們活著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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