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別

　　杜甫

　　洛城一別四千里，胡騎長驅(qū)五六年。

　　草木變衰行劍外，兵戈阻絕老江邊。

　　思家步月清宵立，憶弟看云白日眠。

　　聞道河陽近乘勝，司徒急為破幽燕。

　　【注】河陽，地名，唐司徒李光弼在此大敗叛軍。

　　8. 詩人在首聯(lián)和尾聯(lián)中抒發(fā)了哪些情感？請簡要分析。（5分）

　　8.首聯(lián)中“四千里”，恨離家之遠；“五六年”，傷戰(zhàn)亂之久(1分)。這些數(shù)量詞體現(xiàn)了個人的困苦經(jīng)歷，國家的艱難遭遇，表現(xiàn)了作者思念家鄉(xiāng)、憂國憂民的情感(2分)。尾聯(lián)回應首聯(lián)，抒寫詩人聽到唐軍戰(zhàn)勝叛軍后的喜悅，以及對盡快平定叛亂的渴望。（2分）

　　9. 清人沈德潛評論這首詩的頸聯(lián)時說 “若說如何思，如何憶，情事易盡。‘步月’、‘看云’，有不言神傷之妙”。你是否同意這種說法？為什么？（6分）

　　9.同意(1分)。“步月”，月夜，思不能寐，忽步忽立；“看云”，白晝，臥看行云，倦極而眠(1分)。簡樸優(yōu)美的敘事語言寫出了詩人這種夜立晝眠、坐臥不寧的反常舉動，委婉曲折地表現(xiàn)了懷念親人的無限情思 (2分) ，詩人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心情，而是用具體生動的形象說話，讓讀者自己體會形象中所蘊含的憂傷之情，有“不言神傷之妙”。（2分）(學生答不同意，如能言之有理，自圓其說，也可酌情賦分)

　　【鑒賞】

　　首聯(lián)領起“恨別”，點明思家、憂國的題旨。“四千里”，恨離家之遠；“五六年”，傷戰(zhàn)亂之久。個人的困苦經(jīng)歷，國家的艱難遭遇，都在這些數(shù)量詞中體現(xiàn)出來。詩人于759年（乾元二年）春告別了故鄉(xiāng)洛陽，返回華州司功參軍任所，不久棄官客居秦州、同谷，后來到了成都，輾轉(zhuǎn)四千里。詩人寫此詩時，距700年（天寶十四年）十一月安史之亂爆發(fā)已五六個年頭。在這幾年中，叛軍鐵蹄蹂躪中原各地，生靈涂炭，血流成河，這是詩人深為憂慮的事。

　　頷聯(lián)兩句描述詩人流落蜀中的情況。“草木變衰”，語出宋玉《九辯》中的“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這里是指草木的盛衰變易，承上句的“五六年”，暗示入蜀已有多年，同時也與下一句的“老”相呼應，暗比詩人自己的飄零憔悴。詩人到成都，多虧親友幫助，過著比較安定的草堂生活，但思鄉(xiāng)戀親之情是念念不忘的。由于“兵戈阻絕”，他不能重返故土，只好老于錦江之邊了。“老江邊”的“老”字，悲涼沉郁，尋味不盡。

　　頸聯(lián)通過“宵立晝眠，憂而反常”（《杜少陵集詳注》）的生活細節(jié)描寫，曲折地表達了思家憶弟的深情。杜甫有四弟，名為杜穎、杜觀、杜豐、杜占，其中杜穎、杜觀、杜豐散在各地，只有杜占隨杜甫入蜀。此二句中的“思家”、“憶弟”為互文。月夜，思不能寐，忽步忽立；白晝，臥看行云，倦極而眠。詩人這種坐臥不寧的舉動，正委婉曲折地表現(xiàn)了懷念親人的無限情思，突出了題意的.“恨別”。沈德潛評論此聯(lián)說：“若說如何思，如何憶，情事易盡。‘步月’、‘看云’，有不言神傷之妙。”（《唐詩別裁集》）這就是說，它不是抽象言情，而是用具體生動的形象說話，讓讀者自己去體會形象中所蘊含的憂傷之情。手法含蓄巧妙，詩味雋永，富有情致。

　　尾聯(lián)回應次句，抒寫詩人聽到唐軍連戰(zhàn)皆捷的喜訊，盼望盡快破幽燕、平叛亂的急切心情。760年（上元元年）三月，檢校司徒李光弼破安太清于懷州城下；四月，又破史思明于河陽西渚。這就是詩中“乘勝”的史實。當時李光弼又急欲直搗叛軍老巢幽燕，以打破相持局面。杜甫盼望國家復興，他自己亦可還鄉(xiāng)，天下可喜可樂之事，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了。這首詩以充滿希望之句作結，感情由悲涼轉(zhuǎn)為歡快，顯示了詩人胸懷的開闊。

　　這首七律用簡樸優(yōu)美的語言敘事抒情，言近旨遠，辭淺情深。詩人把個人的遭際和國家的命運結合起來寫，每一句都蘊蓄著豐富的內(nèi)涵，飽和著濃郁的詩情，值得讀者反復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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