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鴿子

　　〔丹麥〕凱爾德·阿貝爾

　　一位愁眉苦臉的姑娘跨上自行車。她叫安娜，她的父母去世了。她對人生的一切敬而遠之，每天坐在商店的收款機前悶悶不樂地工作。下午五時，她騎自行車回家，次日九點，她又準時開始重復前一天的工作，日復一日，心如死灰。

　　商店里顧客如潮，人們擁進擁出，采購最后一批圣誕禮品。圣誕節也是孩子們的節日，要讓他們覺得有好吃的，也有好玩的。人們還要給圣誕樹披上盛裝，把一顆星星掛在樹頂。紙做的天使圍著閃閃發光的金屬彩帶，插著錫紙的翅膀飛來飛去，紙板做的星星在眨眼，紅色和白色的天梯在松樹的芳馨中交叉橫陳在玻璃球之間……

　　可是，如果無處享受圣誕節的氣氛，那么它來臨不來臨又有什么兩樣呢？安娜心情憂郁地邊騎自行車邊這樣想。她在車燈里放上一支圣誕蠟燭，朝著教堂墓地蹬去。在墓地門口，她買了一束郁金香。她要把幾朵插在松樹上，剩下的要點綴大理石白鴿子底座四周的欄桿。當她走上墓地的小徑時，其他掃墓人正陸續離去。他們愉快而迅速地履行了對故人與往事的義務，笑瞇瞇的眼神已開始幻想著，圣誕節的鐘聲和棉花似的雪片會使這世界面目一新。

　　安娜肅立在墓前。墳墓維護得很好，這塊在寒冬中由石礫和玫瑰花組成的墓地是她的財產，是她在大地臉上的一星星私產。這塊土地下面安葬著催人回首往事的故人。安娜懷著悲痛的心情掃了墓，然后坐在一張長椅上陷入沉思。她的臉有些憔悴，人們把她忘了，從來沒有人想到她，沒有人贈給她禮品。圣誕節并不見得是孩子們的節日，不然也會有她的份，她向來是一個乖孩子。墓碑之間的空地是黑的，只有那只大理石小鴿子散發出潔白的光彩。它真可愛啊，總是守候在故人與鮮花中間。

　　“你不要緊吧？”那只鴿子突然揚了揚頭說，“我心里好難受啊，我獨自一個陪伴著這墓地，那碑文我能橫著、豎著、正著、倒著背誦如流了。你認為這有什么樂趣嗎？絕對沒有！”

　　安娜一下子目瞪口呆。

　　“是的，你當然不知道什么叫難受！你跑到這兒來，拔拔草，松松土，把所有干枯的樹葉掃到人家的墓地里，這對你來說是一種樂趣吧！”

　　“鴿子啊，你怎么冤枉人呢！”這是安娜惟一能講的話。

　　“哼，別把我與你的鴿子混為一談！我是大理石之身，即使不是大理石鴿子，也會成為石碑的。我奉勸你趕快回家，你簡直令人討厭。我憎恨那些靠著往事而生存的人，尤其是那些一無所有的人！”

　　“你這只可惡的鴿子，心眼兒太壞了！”

　　“是的，你說得不錯。可你到底是何等人呢？你只不過是人口普查表上的一張照片，近況：未婚。特征：接受不起別人的禮物。”

　　“可是從來沒有人給過我什么呀。”安娜抽泣著說。

　　“沒有嗎？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想向別人夸夸口。”

　　“喔，這樣可不好。”安娜說著抬起眼睛。

　　“我要說的東西的確是值得夸耀的。它不是別的，就是這大地，整個地球！”鴿子邊說邊高傲地展開翅膀。

　　“可是我要大地有什么用呢？”她幾乎哭起來，因為那鴿子在逗弄她。

　　“你既不知道人家送你什么，也不情愿接受人家給你的禮物。實際上，地球殷切地等了你多年，它以為你總有一天會想到它的。然而你卻沒有，直到現在我慷慨大方地把它送給你，你還是不愿笑納。它太大了，是不是？你要大地究竟有什么用呢？當然是在它的懷抱里生活，我說的是生活！過圣誕節的不是有一大批娃娃嗎？他們來日方長，生長繁衍，子孫相傳。我的禮物太妙了，簡直太美了。好了，要關門了，你快走吧。你以為我愿意守在這里看你一整夜嗎？”那鴿子不再吭聲，又去聚精會神地默讀墓碑上死者的生卒年月和姓名。

　　公墓外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人間充滿了音樂和油煎餅，還有用粉紅紙包裝、彩帶纏繞、插著松枝的禮物。每棵松樹都像要去參加化裝舞會的人們一樣，被打扮得異常美麗。

　　安娜突然覺得，空氣變得清新宜人，點心和炒杏仁的氣味被凈化掉了。她彎下腰去，把手放在大地上說：“謝謝，謝謝，我愿意要你。”當她騎著自行車順著街道駛去時，那馬路對她說：“祝你圣誕節快樂！” （摘編自《世界短篇小說精選》譯者：張憲一 ）

　　（1）下列對小說有關內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當的兩項是（5分）

　　A. 安娜在商店里當收銀員，每天重復著朝九晚五的工作，單調而枯燥。她悶悶不樂，心如死灰，對人生的一切敬而遠之。

　　B. 圣誕節是孩子們的節日，為了讓孩子們吃好玩好，人們擁進商店采購禮品，把街道、樹木打扮得流光溢彩，異常美麗。

　　C. 前面寫安娜是個乖孩子，圣誕節卻沒有她的份，結尾寫大理石鴿子鼓勵安娜與娃娃們融到一起，這是小說中的照應藝術。

　　D. 圣誕節來臨，安娜去教堂墓地為去世的父母掃墓。她把干枯的樹葉掃到別人家的墓地，受到大理石鴿子的批評和嘲諷。

　　E. 大理石鴿子心地善良，對安娜說話卻嚴厲而尖刻，因為它“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對安娜悲觀厭世的生活態度很不滿。

　　（2）小說開頭和結尾都描寫了圣誕節的美麗氣氛，有何不同的作用？請簡要分析。（6分）

　　答： 。

　　（3）大理石鴿子對安娜說的話意味深長。請仿照示例，把下面兩句話的意味揭示出來。（6分）

　　示例：“我是大理石之身，即使不是大理石鴿子，也會成為石碑的。”

　　意味：我是一塊石頭，只能獨自陪伴這墓地，無聊地默讀墓碑上的文字。而你是個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像我一樣過著毫無樂趣的生活呢？你要過正常人的生活。

　　①“我憎恨那些靠著往事而生存的人，尤其是那些一無所有的人！”

　　意味： 。

　　②“你只不過是人口普查表上的一張照片，近況：未婚。特征：接受不起別人的禮物。”

　　意味： 。

　　（4）倒數第三段整個是大理石鴿子說的話，安娜從中獲得了哪些啟示，變得開朗起來？請簡要概述。（8分）

　　答： 。

　　【答案及簡析】

　　（1）【答案】C E（答E給3分，答C給2分，答B 給1分，答A D不給分）

　　【解析】本題考查理解文章內容、分析相關語句、正確提取信息的能力。A.項顧此失彼，遺漏了最重要的信息。據第一段，安娜心如死灰，對人生的一切敬而遠之的主要原因是父母都去世了，而不是因為單調而枯燥的“工作”。 D項曲解文意，安娜并沒有把干枯的樹葉掃到別人家的墓地。大理石鴿子之所以“冤枉”她，主要是對安娜悲觀厭世的人生態度不滿，其次是干這種事的掃墓者太多了，鴿子故意把安娜和那些人混同起來。B項說法過于絕對。圣誕節并不只是孩子們的節日，人們過圣誕節也不全是為了讓孩子們吃好玩好，也是為了自己。C E兩項符合文意。

　　（2）①開頭造成鮮明的對比，用圣誕節的美麗氣氛反襯安娜的愁苦和郁悶；②結尾表現安娜的轉變，用圣誕節的美麗氣氛襯托安娜的欣喜和振奮。

　　【解析】本題考查分析景物描寫的作用、襯托手法的運用、進而把握作品的感情基調。題目已經說明小說開頭和結尾描寫圣誕節的美麗氣氛，作用是不同的，所以要分別作答，把二者主要的不同點概括出來即可。答案要言簡意賅，一語中的，點出關鍵詞：①對比、反襯，愁苦、郁悶等；②轉變、襯托（映襯），欣喜、振奮等。顯然，圣誕節的氣氛，前后都是美麗的；而安娜的心情則是前悲后喜。由此可知，其景物描寫的作用是前為反襯，后為正襯（襯托或映襯）。

　　【技巧點撥】“一切景語皆情語”，這是人們很熟悉的話。靈活地運用這句話來分析有關問題，就是解答此類試題的技巧。一般說來，回答類似的問題，都要著眼于景與情的關系。本題就是運用這種技巧的典型例子。因為父母都已去世，加之工作單調枯燥，安娜心如死灰，對人生的一切敬而遠之。當別人都在為過圣誕節而奔忙的時候，愁眉苦臉的安娜卻置身事外；在墓地，經過大理石鴿子一番嚴厲的批評和開導，她悟出了生活的真諦，于是振作起來，融入了圣誕節的美麗氣氛中。其“悲→喜”的情感變化線索至關重要，將“悲”與“喜”分別與景物描寫結合起來分析，該題即能圓滿解答。

　　（3）①意味：別人掃墓只是履行義務，愉快而迅速；你卻遲遲不肯離去，靠著往事而生存，所以你一無所有。我憎恨你這種生活態度，你不能再這樣生活了。

　　②意味：你的生活刻板、單調、死氣沉沉，已失去了應有的意義，你不敢接受婚姻，也不敢接受別人贈送給你的禮物。你要改變這種孤單無助的現狀。

　　【解析】本題考查理解關鍵語句、分析人物語言、進而把握作品主旨的能力。大理石鴿子對安娜說的話，是把握作品主旨的重點和難點。題目提供了示例，意在為考生指明解題的路徑，降低該題的難度。所以，解題前要對示例進行細致而審慎地解讀。大理石鴿子的話雖然嚴厲而尖刻，卻蘊含著對安娜苦口婆心的開導，可謂用心良苦。透過貌似冷酷的語言，把大理石鴿子的善良用意揭示出來，是解答此題的關鍵。

　　（4）①要好好地生活。在地球的懷抱里生活本身就是一種幸福，一定要認真對待。②要著眼于未來。她還年輕，來日方長，她要結婚生子，讓子孫代代相傳。③要珍視友情。她欣然接受了大理石鴿子贈給她的最美妙的禮物，開始接受別人的友情。④要即刻行動。她離開墓地，不再沉迷在悲痛中，融入圣誕節的美麗氣氛，開始了新的生活。

　　【解析】本題考查挖掘作品內在意蘊、全面理解作品、把握人物形象的能力。該題具有較強的綜合性，可以有效檢測考生閱讀文學作品的能力。解題時，要緊扣文本，寸步不可偏離，反復琢磨其字句，這樣，作品的內在意蘊就會逐漸浮出水面。由在地球的“懷抱里生活”，可概括出①；由“過圣誕節的不是有一大批娃娃嗎？他們來日方長……”， 可概括出②；由“我的禮物太妙了，簡直太美了”，可概括出③；由“你快走吧……”，可概括出④。如此解答，絲絲入扣，答案非常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