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夏洛蒂·勃朗特

　　桌上點著兩支蠟燭，壁爐上還有兩支。沐浴著熊熊爐火的光與熱，臥著派洛特——阿黛勒跪在它旁邊。半躺在睡榻上的是羅切斯特先生，一只腳在靠墊 上墊著。他正注視著阿黛勒與狗。火光照亮了他的臉龐。我認識這位趕路人，兩道濃濃的粗眉，方方的額頭，給橫梳的黑發(fā)一襯，更方了。認識他那堅毅的鼻子，與其說漂亮，不如說更顯示個性；他的大鼻孔，我認為，表明他易怒；他嚴厲的嘴唇、下巴與下顎——對，這三者都很嚴厲，一點兒不錯。他的身材，此刻已脫去斗篷，我發(fā)現(xiàn)，與他方方正正的相貌很相稱，大概算得上體育術(shù)語中所說的好身材吧——胸寬腰細，雖然既不高大也不優(yōu)美。

　　羅切斯特先生準已明白費爾法克斯①太太和我進了門，不過他好像并不想理睬我們，因為我們走近時，他連頭都沒抬。

　　“先生，愛小姐來了。”費爾法克斯太太平靜地說。他點點頭，仍舊瞧著那狗，那小孩。

　　“讓愛小姐坐下吧。”他說。勉強生硬地點頭，不耐煩卻不失禮的腔調(diào)似乎在進一步表示“愛小姐來沒來與我何干？這會兒我可不想跟她打招呼”。

　　我坐下來，不再窘迫。全套禮儀的接待反而令人慌亂，因為我無法報之以溫文爾雅。但粗魯任性使人不必拘禮。相反，合乎禮儀的沉默，古怪的舉止，倒于我十分有利。再說，這種違反常情的做法也夠刺激的，且看他如何進行下去。

　　他仍舊像尊雕像，既不開口也不動彈。費爾法克斯太太大概覺得該有人表示一下友好，就開始講話。照常和和氣氣，照例老一套——對他忙了一天表示慰問，說他腳扭了一定疼得厲害，心里煩躁，又夸他忍受這一切的耐力與毅力。

　　“太太，我想喝點兒茶。”這是她得到的唯一的回答。她忙起身打鈴，托盤送來之后，又動手擺好杯子、茶匙等等，殷勤又利索。我和阿黛勒走到桌前，但主人卻并不離他的睡榻。

　　“請你把羅切斯特先生的茶送過去好嗎”費爾法克斯太太對我道，“阿黛勒沒準兒會弄灑的。”

　　我照辦，他從我手中接過茶杯。阿黛勒覺得這是為我提出要求的好時機，叫道：

　　“先生，你小箱子里不是有件禮物要送給愛小姐嗎？”

　　“誰說起禮物來著？”他硬邦邦地說，“你期盼禮物么，愛小姐？喜歡禮物么？”他細細打量我的臉，目光陰沉、惱怒、刺人。

　　“說不上來，先生，對禮物我沒什么經(jīng)驗。人們一般認為禮物令人愉快。”

　　“一般認為？那你怎么想？”

　　“請給我點兒時間，先生，才能給您一個滿意的回答。一件禮物有許多方面，對不對？人得全盤考慮之后才能對 禮物的性質(zhì)提出看法。”

　　“愛小姐，你不如阿黛勒坦率，她一見我就大叫大嚷地要禮物，而你卻拐彎抹角。”

　　“因為配不配得到禮物，我不如阿黛勒有自信。她可以做為老熟人提出要求，也可以照老習慣這么做，她說你早就習慣送禮物給她。但非要我就此事發(fā)表看法，真不知該怎么說才好。我是陌生人，又沒做過什么值得感謝的事。”

　　“哦，別用過分謙虛來幫忙!我考過阿黛勒，發(fā)現(xiàn)你在她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她不機靈，也沒天分，但時間不長，卻進步不小。”

　　“先生，您已給了我一份‘禮物’，我感謝不盡。自己的學生受到夸獎，正是做老師最向往的東西。”

　　“哼!”羅切斯特先生哼一聲，默默喝茶。

　　（選自《簡·愛》第十三章，黃淑仁譯）

　　【注釋】費爾法克斯：也有的譯本為“費爾費克斯”。[來源:ZXXK]

　　1．第一段描寫了簡·愛對羅切斯特的觀察，用意何在？（2分）

　　2．費爾法克斯太太是怎樣一次又一次試圖改變沉悶氣氛的？（2分）

　　3．結(jié)合語境，品讀下列語句，回答括號中的問題。（4分）

　　（1）“讓愛小姐坐下吧。”他說。（將加點處改為“愛小姐，坐下吧”是否合適？簡述理由。）（2分）

　　（2）“先生，你小箱子里不是有件禮物要送給愛小姐嗎？”（阿黛勒的這句話在文中有何作用？）（2分）

　　8．對于簡·愛與羅切斯特兩人的對話，作者的設計妙在何處？寫出你的發(fā)現(xiàn)。（5分）

　　參考答案

　　1. 從簡?愛的視角刻畫了羅切斯特的形象，又展現(xiàn)了簡?愛的內(nèi)心想法。

　　2. ①當羅切斯特對簡?愛的進入視而不見時，費爾法克斯太太文靜地提醒他愛小姐來了。②當羅切斯特態(tài)度勉強生硬，不與簡?愛交談時，費爾法克斯太太說很多話來緩解尷尬氣氛。③當羅切斯特用“想喝茶”來打斷她時，她殷勤準備茶水。④當眾人準備喝茶而羅切斯特仍不說不動時，她找借口讓簡?愛端茶給羅切斯特。

　　3. (1)不合適。原文羅切斯特的說話對象是費爾法克斯太太，不是簡?愛，目的是表現(xiàn)羅切斯特的冷淡。

　　(2)①推動了情節(jié)的發(fā)展。②表現(xiàn)了阿黛勒的天真和對簡?愛的喜愛。

　　8．第一層級:前結(jié)構(gòu)，答非所問，沒有形成理解。

　　示例1:對話設計的妙處是寫了很多的話。

　　示例2:選段寫了簡?愛與羅切斯特第一次正式會面。

　　第二層級:單點結(jié)構(gòu)，僅從對話的一方考慮或是沒有合相關(guān)內(nèi)容分析。

　　示例1:對話表現(xiàn)了人物個性，生動凸顯了簡?愛的不卑不亢、自尊要強、聰明機智的性格特點。

　　示例2:對話表現(xiàn)了人物個性，生動凸顯了羅切斯特率直、坦誠、嚴厲的個性。

　　示例3：對話表現(xiàn)了人物個性。簡·愛對轢切斯特的追問從容應對，有理有據(jù)地回擊，從中可以看出她不卑不亢、自尊要強、聰明機智的個性特點。

　　示例4：通過對話表現(xiàn)人物個性，生動凸顯了羅切斯特率直、坦誠、嚴厲性和簡·愛不卑不亢、自尊要強、聰明機智的個性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