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來這里尋找山桃花的。二十年前一位老鄉就告訴過我:“看山桃開花,那得等清明。”于是我記住了清明,腦子里常浮現著一個山桃的世界。那是一山的火吧,一山的粉紅吧?
我決定不再耽誤第二十個清明。于是,我踏著今年的節令來到這里,卻沒有看見山桃開花。我堅信自己總能看見山桃花。
每天當晨光灑遍這山和谷時,我便沿一條繞山的河走起來,這河便是繞山而行的拒馬河。這河不知到底繞過了多少山的阻攔,謝絕了多少山的挽留,只在一路歡唱向前。它唱得歡樂而堅韌,不達目的決不回頭。
一條散漫的河,一條多彎的河。每過一個彎,你眼前都是一個新奇的世界。那是浩瀚的鵝卵石灘,拳頭大的雞蛋大的鵝卵石,從地鋪上了天,河水在這里變作無數條涓涓細流漫石而過;那是白沙的岸,有白沙作襯,本來明澄的河水忽而變得艷藍,宛若一河顏色正在書寫這沙灘;那是草和蒿的原,草和蒿以這水滋養著自己,難怪它們茂密得使你不見地面,是綠的氈吧,是綠的氈吧。總有你再也繞不過去的時候,那是山的峽谷。峽谷把水兜起來,水才變得深不可測。然而河的歌喑啞了,河實在受不住這山的大包大攬。河與石壁沖撞著,石壁上翻卷起浪花。那是河的哭嚎吧,那是河的吶喊吧。只有這時你才不得不另辟蹊徑。或是翻過一條本來無路的山,或是走出十里八里的迂回路,重新去尋找河的蹤跡。你終于找到了,你面前終于又是一個新的天地。
這當是一個全新的天地。它不似灘,不似岸,不似原,是一河的女人,千姿百態,裸著自己,有的將腳和頭潛入沙中,露出沙面的僅是一個臀;有的反剪雙手將自己倒弓著身子埋進沙里,露著的是小腹。側著的肩,側著的髖,朝天的臉。……你不能不為眼前這風景所驚呆,呆立半天你才會明白,這原本是一河石頭,哪有什么女人。那突起的俱是石:白的石,黃的石,粉的石。那凹陷的俱是沙:成窩兒的沙,流成皺褶的沙,平緩的沙。然而這實在又是人,是一河的女人,不然驚呆你的為什么是一河柔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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