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闋寫離別的場面,下闋著重表現別離的感傷情緒。細致具體地刻畫了一對情人難于割舍的離悲怨恨,描繪逼真,形象鮮明。
開頭“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這幾句是寫離別之時傷心得有如喪魂落魄。江淹的《別賦》說:“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毕隳沂枪糯凶优鍘У氖⑾懔系拇?,分別時解下來贈送對方留作紀念。“羅帶輕分”,是說女子羅帶上打的同心結,輕易地就給解開了,表示草草分別。蘇軾曾舉出這幾句,說秦觀學柳永寫詞。從寫與歌妓交往、與歌妓離別,秦觀的確與柳永有相同之處。底下秦觀說自己“漫贏得、青樓薄倖名存”,就以妓x所居的青樓點出對方的身分,他自己也如同柳永那樣沉迷青樓生活,以驅除仕途失意的牢騷苦悶?!摆A得青樓薄倖名”,是杜牧的詩句,杜牧當年在揚州,也是過著這種生活,這種生活,不管出發點如何,包含著怎樣的怨和怎樣的憤,都是毫不足取的。自稱對青樓“薄倖”,不得保持恩愛,頂多不過是尋求一個風塵中知己,精神上暫時取得安慰而已,而其實質,仍然屬于封建士大夫的生活上的頹唐腐朽。這—類詞今天之所以在文學史還要提到,一是由于它們在詞的發展上有一定的影響,二是由于它們在藝術表現上有一定的成就。像這首《滿庭芳》詞在寫到分別之后,“此去何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下面仍回到寫景上去,“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分別之后,還是不住回頭觀望,“高城”本來是很顯眼的,但已經看不見了,只見隱隱約約的黃昏中的無數燈火,言外之意是那“高城”中的依依不舍的人更是看不見了。這是不見于字面的深入一層的寫法。所謂婉約,就指的表達的方式曲折婉轉,表達的語言簡約凝練。從秦觀這首《滿庭芳》,可以看出婉約派詞的特點,而柳永雖也屬于婉約詞人,但他講究鋪敘渲染,放筆展開描寫,秦觀與他又有所不同。
對于秦觀《滿庭芳》詞表現的青樓生活,我們不必去尋找其中有著多么了不起的價值,只需注意詞人在藝術表現上的特色,也就可以了。詞意吞吐含蓄,虛實兼顧,真實地刻畫出離人的迷茫心境。據說蘇軾曾因此戲呼秦觀為“山抹微云君”。
秦觀的詞,大多是如《滿庭芳》詞所寫的內容。如《水龍吟》詞的“玉佩丁東別后,悵佳期,參差難又。名鞮利鎖,天還知道,和天也瘦。花下重門,柳邊深巷,不堪回首。念多情,但有當時皓月,向人依舊?!币饩场⑶榫w完全與《滿庭芳》詞相同。秦觀這類詞還喜歡化用杜牧揚州詩的句子,如《八六子》的“無端天與娉婷,夜月一簾幽夢,春風十里柔情”,另一首《滿庭芳》詞的“豆蔻梢頭舊恨,十年夢,屈指堪涼”,等等。說明這種青樓生活,秦觀與杜牧是相同的。不過,在秦觀,是有意結合著自己的政治失意來寫。所以清人周濟在《宋四家詞選》中曾說秦觀“將身世之感打并入艷情,又是一法”。這也是秦觀詞藝術上的獨到之處,即將男女的思戀縈懷,同個人政治上的不幸遭遇有機地結合起來,運用委婉蘊藉的手法,雅潔清麗的語言和協調和美的音律,抒發了作者真摯深沉的情感,從而達到“情韻兼勝”,凄婉動人的境界。
此外秦觀在揚州寫的懷古詞《望海潮》,風格上還有點近似于蘇軾詞的豪放,也有悲壯豪放之筆。但這樣的作品在秦觀詞集中是極個別的。
秦觀大量作品還是不外描寫“桃愁杏怨,紅淚淋浪”,“新歡易失,往事難猜”。他的一些名句如《江城子》詞的“便做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千秋歲》詞的“春去也,飛紅萬點愁如海”,《減字木蘭花》詞的“困倚危樓,過盡飛鴻字字愁”,《浣溪沙》詞的“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都離不開一個 “愁”字,都表現惆悵落寞的心境,籠罩著黯淡的色彩、凄涼的氣氛,充滿濃厚的消沉傷感的情緒。詞人以具體的景物描寫和形象的比喻,表達出細致幽渺,難以捉摸的空虛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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