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讀初中時我說聽說過這本書了,但一直沒時間來讀它。今年春節我終于在緊張的時間中擠出了一點時間一口氣讀完了它,它太吸引人了。
我讀過的那么多小說中,我總是能夠在故事中挖掘出某些字眼和細節,在閱讀的過程中,心里也在不自覺地勾畫后續的情節,甚至想象或者揣測最后的結局。
我總以為自己已經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看到了開始,就摸到了結尾。
就像我翻開《平凡的世界》第一頁的時候,當我在腦海中幻想那個穿著破爛卻干凈的舊衣的少年,等著所有同學都吃晚飯后獨自一人走在泥濘的土操場上,緩慢卻又堅定地走向那個破籮筐里剩下的兩個黑饃饃時,我似乎就已經確定了這個故事。
平凡的世界里不平凡的人演繹一個不平凡的故事。
潛意思里已經把故事最后的畫面判定為這個貧窮卻不自卑的少年榮歸故里的場景。
然而事實上,當我一頁接著一頁翻下去,內心卻越來越惶恐卻又似驚訝。
這不是一個人的故事。
故事的幕布就是那片黃土高原的土地。
故事的主題曲是文革年代的紅歌旋律。
孫少平,故事第一幕出現的那個讓我覺得平凡卻又有著某種魔力的少年。他是這個故事里第一個刻畫的人物,或許是受首因效應的影響,我一直把他作為我閱讀的導線,跟著他來對這個故事抽絲剝繭。這是一個書迷,狂熱的書迷。在那個年代,在那個地方,在那個家庭,萌發并建立這樣一個習慣無疑就已經是一件不平凡的事情。他讀蘇聯的著作,知道了保爾那個堅強如鋼鐵的人,也在心里埋下了那個深愛著保爾的富家千金的種子,悄無聲息地做著一個任何人也不曾發覺的公主夢,包括他自己。然而事實上,作者是很高明的,也是仁慈的。他的一把暗手,其實也成就了少平的那個夢,只是缺少了最后的成全。然而這一切,對這個充滿著蘇聯式激情與希望的少年來說,已經算是一種偏愛。他從高考落榜到回鄉支教,從村小解散到義無反顧地放棄終身平凡卻富足的生活走進縣城,從建筑工人再到煤炭工人,他的步伐走得很慢,真的很慢,慢到那么長的一個故事結尾了,我看到的還是一個在黑暗、臟亂的煤礦下的那個眼神發亮的青年。情感上我不能接受最后的畫面,他帶著臉上那道殘忍的疤痕重新奔向那塊油黑的土地。我的心隱約有些疼。見證了他經歷的每一份困苦,看著他一次又一次從絕境里走出又逼近,看著他重逢又別離,看著他最后依然熠熠發光的黑眸,我寧愿他做一個平凡的人。我可以理解作者如此收筆的用意,超脫了文學史上長期以來的大團圓或悲劇結尾手法,他以極盡平凡的手法向我們展示了一個略帶惋惜卻又不讓人絕望的謝幕?;蛟S,這就是作者寫這個故事的真意,從平凡中寫不平凡,最后顯示出的還是平凡,但卻又暗示了一個或許將來不平凡的眼神。這樣的技法,真正讓人又喜又怨,只得嘆服。
這個故事里,其實是沒有配角的,這也是作者寬廣博大胸懷的寫照。
孫少安,那個為了擔當起長子的責任與義務,放棄夢想與年少時那份最甜蜜的愛戀,跌跌蕩蕩,潮起潮落,最后終于成為了致富發家的暴發戶,只是那個與他相匹配相扶持的妻子秀蓮卻那到了一張癌癥病單。以這樣一個獲得與失去的結局收尾,這告訴我們,人都是平凡的,生活生命亦如此。
孫少香,那個不言不語,總是一沉默卻勤勞的身影出現在我眼前的女孩。雖然她最后承載著兩個哥哥的夢想走進了大學校園,成為了一個青春美麗的少女,但我念起這個名字時,腦海里幻想出的卻是那個幼小單薄的身影,在家里遇到巨大的困難和陰霾,年邁的祖母和憔悴的母親大姐哭得悲痛欲絕的時候,她選擇背起竹簍去為家里撿柴火,去給家豬煮食倒食。這是一個乖巧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女孩。她美麗得像是一個夢,不敢置信。美麗,智慧,善良,淳樸,堅強,這就是孫少香。稱不上奇女子,卻絕對是一個讓人心生憐愛與敬意的女孩。我想我會對這樣一個人物產生這樣的感觸,來自于內心深處對自己的一種渴望。同樣是女子,我懂的更多,也從少香身上領悟更多,感動更多,激勵更多。我很感謝作者,是他讓我清清楚楚地看清了我心中不斷勾畫的自畫像,也算是一種心靈慰藉。
還有癡情的潤葉,還有那個更癡情的潤葉的丈夫,他們的結局告訴我們這樣一個道理,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茧y中見的不是真情,卻是潤葉這個女子人性里璀璨的光華。
還有孫少平的公主,干部子女,省報記者,田曉霞。她如同保爾的愛人一樣深情地愛著那個不屈不撓的人。當她站在礦井邊上滿臉燦然地迎接剛從黑暗中疲憊走出的孫少平時,少平的公主夢就已經成就了。只是,當曉霞因參加抗洪報道舍身救人而英勇犧牲的報紙捏在少平手里的時候,我不知道還有什么言語可以訴說。想起來,就心酸。所以說,這個夢只是成就,卻并非成全。因為這是一個平凡的世界,講述的也是平凡的故事,可以有美麗甜蜜的夢,卻不可能有王子和公主從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結局。
我在此靜靜訴說的只是我這個年齡段看來的一些感悟。
但是《平凡的世界》這三部書所經歷的種種,卻又怎么可能是此時的我能夠看透讀懂的呢?
那些成人們的世界,那些人之間的故事,又給哪些人帶去不為人知的感動與黯然呢?
我現在不懂,但是依然對此書的作者路遙先生表示敬意,他是一定是一個平凡的人,經歷了很多平凡普通的事情,所以才能夠用他的巧手妙思寫出這樣一本觸動人心的著作。
此刻,我更加相信,越是平凡樸實的文字話語,越能感動人。
只因,我們都是平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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