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1957年來了個大學生鄰居。他講,當時他在濟南的時候,認識一個山東省比較“腐敗”的作家。這個作家究竟“腐敗”到什么程度呢?一天三頓吃餃子。我們當時一年也吃不上一次餃子。我當時就問他:“叔叔,如果我將來能夠寫出一本小說來,我是不是能一天三頓吃餃子?” 所以,我想我最初對文學對當作家的夢想,就是沖著一天三頓吃餃子開始了。我后來把村里面的書借來看了以后,頭腦當中才真正有關于文學的概念。
我的想象力還是不錯的,為什么不錯呢?因為我的想象力是餓出來的。童年時趕上自然災害,為了填肚子,野草、樹皮,什么都吃,甚至連煤塊都敢啃。1961年春天,村里的小學拉來了一車亮晶晶的煤塊,和小伙伴一擁而上,每人搶起一塊煤,咯嘣咯嘣啃起來,覺得那煤塊越嚼越香,還說著“味道好極了”。
我小學五年級就被學校趕出來了,就一個人牽著兩頭牛放牧。那時候我就能從牛的眼睛里邊看到自己的倒影。有時候躺在草地上,看到天上的白云,聽到鳥叫,聽到周圍青草生長的聲音,呼吸大地發出的氣味。這種跟大地接觸的機會,這種很長時間孤獨地跟動物在一起的狀態,都讓我想入非非。
直到現在,我依然動用的還是我二十歲以前積累的生活資源。我二十歲以后的東西,基本上還沒有正兒八經地去寫。
想象力,也有外來接受的地方。我們山東高密這個地方,離寫出《聊齋志異》的蒲松齡的故鄉也不遠,隔了三百多里路。我聽老人講了很多很多關于鬼神的故事。上世紀六十年代,死人非常多。我們村子里最高紀錄是一天死了18個人。一出門就看到原野里有鬼火在閃爍,而且經常有各種各樣火一樣的球在天空中飄來飄去。我當醫生的姑姑就告訴我,這是狐貍在戀愛。人一旦進入這種環境,就會有一種恐懼,你就覺得你周圍充滿了一些神秘的生物,你在走路的時候經常聽到腳后面有一個聲音在跟隨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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