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大量的文人士子走向了民間,推動了元曲等市井文藝的發展。詞無法逆轉逐漸衰落的進程。元代對柳永的接受并不在他的詞上,而是對柳永人生遭際的認同和對柳永形象的塑造上。元代的書會才人混跡市井的生活處境和柳永確有相同處,他們的精神狀態和價值取向也繼踵柳永在歌妓詞和一些自抒懷抱的詞作中表現出的放浪形骸、狂放反叛的精神。元代書會才人對柳永的接受主要表現在以下二個方面:
一、市井化的生活方式和價值取向。
柳永雖生于習儒之家,但仕途的蹇塞使他長期混跡于市井間,寫下了大量帶著世俗情味的歌詞。他雖懷揣用世之心,但浪漫直率的個性使他流露出愿擺脫名利羈役,沉醉世俗生活的叛逆精神。如他的《傳花枝》:
平生自負,風流才調。口兒里、道知張陳趙。唱新詞,改難令,總知顛倒。解刷扮,能口兵嗽,表里都峭。每遇著、飲席歌筵,人人盡道。可惜許老了。
閻羅大伯曾教來,道人生,但不須煩惱。遇良辰,當美景,追歡買笑。剩活取百十年,只恁廝好。若滿限、鬼使來追,待倩個、淹通著到。
人生命運的相似,使元代的失落士子在柳永身上找到的知音之感,他們也如柳永一樣,大聲地喊出了對自己才華的自負,和對追歡買笑的浪子生活的褒贊。如關漢卿的(南呂一枝花)《不伏老》表現出的狷介個性便與柳永相同,對浪子生活的自豪感也與柳永《傳花枝》有異曲同工之妙。
喬吉的(正宮綠幺編)《自述》同樣寫出自己批風抹月式的浪子生活:
不占龍頭選,不傳名宦傳。時時酒圣,處處詩禪。煙霞狀元,江湖醉仙。笑談便是編修院。留連,批風抹月四十年。
“煙霞狀元,江湖醉仙”頗有柳永《鶴沖天》“才子詞人,自是白衣卿相”的意味。而“流連,批風抹月四十年”則是直言不諱地宣揚自己大半人生的市井生活。再如貫云石的《斗鵪鶉》:
柳七樂章集,把臂雙歌真先味。幽歡美愛成佳配。效連理鶼鶼比翼。云窗共寢。聞子規,似繁華曉夢驚回。
則直接通過對柳永詞和柳永倚紅偎翠生活的肯定,陳福升評道:
“元代文人流連倡樓妓院,從聲色之娛中獲取精神上的慰藉,而且毫不避諱地把這種聲色之樂表現在自己的曲中。這和柳永在詞中表現自己流連溫柔鄉,醉生夢死的生活如出一轍。”
元代書會才人對柳永混跡市井的生活態度的體認,還表現在他們的戲曲作品中對柳永式的浪子才人形象的塑造。元代雜劇中敘寫與柳永相關故事的作品據鐘嗣成《錄鬼簿》有關漢卿《錢大尹智寵謝天香》、戴善夫《柳耆卿詩酒玩江樓》等。關漢卿的《錢大尹智寵謝天香》是完整保存下來的雜劇作品。
柳永在關漢卿的筆下成為了一個風流才子的形象,表現出了他對世俗情愛生活的肯定和對傳統儒家觀念的突破。柳永、謝天香亦成為了才子佳人的代名詞,不斷在元曲中出現,如《李亞仙花酒曲江池》:“我比謝天香名字真,(卜兒云)他可做得柳耆卿么?”、《李素蘭風月玉壺春》:“哎,你個謝天香肯把耆卿戀’。
此外,還可以從鐘嗣成《錄鬼簿》對各個書會才人的評語中看到他們對柳永式的放浪生活方式的繼承。如評白樸:“拈花摘葉風詩性,得青樓、薄幸名。”評馬致遠:“萬花叢里馬神仙,百世集中說致遠,四海方內皆美談。戰文場、曲狀元,姓名香、貫滿梨園。”將書會才人拈花摘葉、批風抹月的生活方式表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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