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視淋漓的鮮血
——讀李商隱《重有感》
徐暢
提到李商隱,除了迷離悱惻的風格,細膩難解的感情之外,你還能想到什么呢?今天,我們來看看玉溪生的另一面——一個勇于正視淋漓鮮血的有志青年,讀李商隱《重有感》。
李商隱《重有感》
玉帳牙旗得上游,安危須共主君憂。
竇融表已來關右,陶侃軍宜次石頭。
豈有蛟龍愁失水,更無鷹隼與高秋。
晝號夜哭兼幽顯,早晚星關雪涕收。
一、末日的陰謀與流血

這一天是唐文宗大和九年(826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晨曦中的大明宮肅穆中透著一絲祥和之氣,清晨唐天子駕臨紫宸殿,百官列班站定,左金吾衛大將軍韓約奏稱昨晚左金吾衙門后院的石榴樹上,發現甘露祥瑞,并向文宗道賀。宰相李訓、舒元輿勸唐文宗親自前往觀看,親承祥瑞。辰時剛過,唐文宗到含元殿升朝,命宰相和中書、門下兩省的官員到左金吾后院察看甘露,良久才回,這時宰相李訓卻認為這不是真正的甘露,文宗自然很是驚異,又派左、右神策軍護軍中尉仇士良、魚弘 志率領諸位宦官再次前往左金吾后院察看。仇士良等宦官不疑有他,欣然而往,殊不知這甘露祥瑞正是宰相李訓在天子授意下設計將他們誅殺殆盡的圈套。
原來,安史之亂不僅給唐王朝帶來了因藩鎮割據而日漸分崩離析的危險,更埋下了宦官專政的禍根。從肅宗寵幸的"老奴"李輔國,到程元振、俱文珍,宦官的權力日漸擴大,漸漸到了一手操縱廢立甚至謀殺皇帝的地步。一度營造"元和中興"局面的唐憲宗晚年被宦官王守澄謀殺,后來的敬宗也被害于宦官劉克明,經過一番爭斗,王守澄又擁立文宗即位。
唐文宗很不齒于自己被宦官擁立的事實,更是痛恨宦官專權篡弒。他秘密培養自己的羽翼,用李訓、鄭注的計謀,利用宦官之間的斗爭,成功扳倒并殺死了權閹王守澄,這一次他決心對將擅權的宦官斬草除根,矛頭對準了另一個權閹仇士良。唐文宗與李訓、鄭注的密謀原本是趁王守澄下葬之機,令宦官前往水邊送葬,出任鳳翔節度使的鄭注挑選精兵前來將他們一網打盡,不料李、鄭二人亦有嫌隙,李訓為爭功,并在成功后鏟除鄭注,決心提前在京城動手。
宦官受命觀看甘露去后,李訓連忙召集自己的黨羽邠寧節度使郭行余和太原節度使王璠,讓他們帶領軍隊支持自己政變,但最后王璠的人馬沒有來。仇士良來到甘露之所在,卻見身邊的韓約變色流汗,便察覺有異,這時一陣風吹過,掀起羅幕,仇士良恰見簾外甲兵無數,頓知處境危急,連忙奔回含元殿,強行挾持文宗回到內宮。宦官重新掌控大局,宰相李訓和趕來相助的鄭注都相繼被殺。接著宦官對士大夫大開殺戒,沒有參與密謀的宰相王涯、賈餗等也橫罹滅族之禍,千余人被株連,"流血千門,僵尸萬計",史稱"甘露之變".
這次事變后,宦官更加牢固地掌握了軍政大權,君主的廢立、生殺也是聽任宦官,"天下事皆決于北司,宰相行文書而已",宦官氣焰囂張"迫脅天子,下視宰相,陵暴朝士如草芥"(《資治通鑒》)。
"甘露之變"不僅在晚唐政治結構上影響深遠,更是極大地摧殘了晚唐士人的政治信心,對晚唐詩壇造成了強烈影響。白居易慶幸于自己"早退先知",以詩歌抒寫自己在退居洛陽的閑適愜意,"吏隱"的思想愈來愈濃重。正值青年的李商隱卻密切地關注著朝局時事,當時就對這場政治慘劇做了剖析,"甘露之變"發生的第二年他就寫下五言詩《有感二首》,"前一首恨李訓、鄭注之淺謀,后一首咎文宗之誤任非人也。"(《唐詩別裁》)
同年,昭義軍節度使劉從諫兩次上表,力辨王涯等無辜被殺,揭露宦官罪惡,表示要"誓以死清君側".這樣的宣言讓青年詩人李商隱看到挽救朝政的希望,他有感于此事,又創作了這首七律《重有感》。如果說《有感二首》還有詩人的分析議論在其中,那么這首詩則體現了更為濃厚的抒情色彩,是詩人在對現實的絕望中的大聲疾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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