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訴衷腸》,讀到李清照
夜來沉醉卸妝遲,
梅萼插殘枝。
酒醒熏破春睡,
夢遠(yuǎn)不成歸。
人悄悄,月依依,翠簾垂。
更挼殘蕊,
更捻余香,
更得些時。
一直以來,我很喜歡此詞。細(xì)嚼余味,悅品詞香。今有閑把她搬出來,對她詞中的微觀寫法略表心得。
李清照,眾所周知。中國詞壇上最卓越的女詞人。一代微觀世界的開拓者。
此詞寥寥數(shù)筆,便將一件小而又小的事兒敘到了極至。
讀此詞,在我腦海中上演著一副畫面:
某個晚間,她喝了不少酒,且醉得頭昏。回房卸妝的時候夜已深了。醉態(tài)下睡時忘了把插鬢的一枝梅花卸下來。待她醉意漸退時已是下半夜了。睡在朦朧時聞到一襲襲惱人的香氣,這香氣讓她很不舒服,不久竟醒了過來,而且再也睡不著。她不由的惱這股香氣,因為剛才恰巧在夢里看到丈夫從遠(yuǎn)地回來了,彼此相擁甜蜜,哪曾料一句話還未出口,被香氣熏破了好夢,變成“夢遠(yuǎn)不成歸”了。
醒來不打緊,卻勾出了強(qiáng)烈的思夫情懷,閑愁再也纏繞不開。無可奈何下,只好披衣起床。可天仍沒亮呀,四周靜悄悄一遍,翠簾低垂,只有那空晃晃的月光灑在屋子里。
到底哪來的香氣呀?她向床上翻了翻,才發(fā)現(xiàn)那株壓著的殘花。她把花枝拿起,慢慢地又出了神。無意識下她一瓣瓣地撕下殘蕊,再一點(diǎn)點(diǎn)地把花瓣捻碎……就這樣呆呆地一分一秒地打發(fā)這傷情的殘夜。
整篇詞就是這些。你看看,事兒如此的瑣屑細(xì)微,但她寫出來卻又何其的曲折幽深、惹人回味!可以想象,若趙明誠讀到了這篇,該是多么的感動與不忍!這一腔細(xì)微委婉的柔情,難道不比“簾卷西風(fēng),人比黃花瘦”更惹人心動、更惹人揪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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