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進酒(《小梅花》)·城下路
賀鑄
城下路,凄風露,今人犁田古人墓。岸頭沙,帶蒹葭,漫漫昔時、流水今人家。黃埃赤日長安道,倦客無漿馬無草。開函關(guān),掩函關(guān),千古如何,不見一人閑?六國擾,三秦掃,初謂商山遺四老。馳單車,致緘書,裂荷焚芰、接武曳長裾。高流端得酒中趣,深入醉鄉(xiāng)安穩(wěn)處。生忘形,死忘名,誰論二豪、初不數(shù)劉伶?
這首詞也是一篇以詠史來詠懷的作品,但所詠史事,并非某一歷史事件,而是一種在古代社會中帶有普遍性的歷史現(xiàn)象;所詠懷抱,也并非與這一歷史現(xiàn)象相契合,而是與之相對立,所以與多數(shù)的詠史即詠懷的作品的格局、命意都有所不同。
封建社會的統(tǒng)治階級為了實現(xiàn)自己的野心和貪欲,總是不斷地爭城奪地,至少也是爭名奪利。這種爭奪的結(jié)果,不但使廣大人民遭殃,也使統(tǒng)治階級中某些道德和才能出眾的成員受到壓抑和排斥。賀鑄就是其中的一個。他這類的作品,就是針對這種普遍存在的歷史現(xiàn)象而發(fā)出的不平之鳴。作品中所表現(xiàn)的對于那樣一些統(tǒng)治者及其幫忙、幫閑們的鄙視,是有其進步意義的。但由于階級性和世界觀的限制,他又只知道向“醉鄉(xiāng)”中逃避,即采取不合作的態(tài)度,這種消極的生活態(tài)度和思想感情又顯示了這種進步意義的局限性很大。
以憤慨、嘲諷的口吻來描寫歷史上那些一生忙著追求權(quán)勢和名利的人,占了這首詞的大部分篇幅。但起筆卻從人事無常寫起,這樣,就好比釜底抽薪,把那些熱衷于富貴功名的人都看得冷淡了,從而為下文揭露這些人的丑態(tài),埋下伏線,同時,也為作者自己最后表示的消極逃避思想埋下伏線。
自然界的變化,一般比人事變化遲緩。如果自然界都發(fā)生了變化,那人事變化之大就可想而知了。滄海桑田的典故,就是說的這種情況。本詞一上來六句,也是就自然與人事兩方面合寫這個意思。詞句用顧況《悲歌》“邊城路,今人犁田昔人墓;岸上沙,昔時流水今人家”,而略加增改。前三句寫陸上之變化,墓已成田(用《古詩》“古墓犁為田”之意),有人耕;后三句寫水中之變化,水已成陸,有人住。下面“黃埃”二句也從顧況《長安道》“長安道,人無衣,馬無草”來,接得十分陡峭。看了墓成田,水成陸,人們該清醒了吧,然而,不。他們依舊為了自己的打算,不顧一切地奔忙著。函谷關(guān)是進入長安的必由之路。關(guān)開關(guān)掩,改朝換代,然而長安道上還是充滿了人渴馬饑的執(zhí)迷不悟之徒。歇拍用一問句收束,譏諷之意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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