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師畢業(yè)留附小任教那年,剛滿十八歲。和我同時分去的另一個女生,也是十八歲,名叫阿靜。我們倆的老家都在下邊縣里,應(yīng)該說我們該成為相依為命親如姊妹的室友,但我們卻成了路人。

我和阿靜分到同一間寢室。我教一年級語文,她教三年級數(shù)學(xué)。夜晚我們趴在各自的桌前備課,再盞臺燈在房間相對的兩個角落,安安靜靜。那時我其實不諳世事,卻一副老于世故的樣子,心里滿是宏大的理想,不知自己是個什么人物。阿靜更是覺得世界該由她來主宰。她寫得一手好字,說話粗聲大嗓,笑起來朗朗有聲,走路虎虎生風(fēng),一副瀟灑不羈的樣子,只是那副近視鏡讓她多多少少有了些文氣,讓我沒忘記她還叫阿靜。
后來不知怎么就開始有了矛盾。只記得她當(dāng)著我朋友的面把布簾子掛到她自己床前,而讓我的床裸露在外,也記得我不準(zhǔn)她再動我任何東西,還記得她總是很委屈地到領(lǐng)導(dǎo)那兒告我的狀,領(lǐng)導(dǎo)就小題大作一次又一次找我談話。她認(rèn)為我無聊,我覺得她庸俗,互相輕視,行同陌人。
有一次我貪吃香椿,把胃吃壞了,夜晚一個勁地嘔吐。第二天早上我去上課時,看見她在我桌上留下一張紙條,讓我注意身體,提醒我吃點胃藥。不知為什么,那會兒我一下子淚流滿面,卻仍是不愿原諒她。她有什么對不起我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我就是不肯原諒她。
后來她調(diào)到漢口一個小學(xué)教書。她搬家時,找男同學(xué)騎來輛三輪車幫忙,我站在旁邊很想搭把手,但就是伸不出手去。我們從此沒了音訊。
我們相互嫌惡的那段日子,對她的傷害一定比我更深。因為她先用一張便條放出和解的信號,卻被我擋了回去。多年以后的今天,我努力地想努力地想,就是想不起來我們之間有什么過節(jié)。連在記憶中都不能留下痕跡的過節(jié),為什么讓會被我們放大得那么厲害?只有一種解釋:年輕的時候,我們不懂珍惜,也不懂寬容。所以年輕的心,易受傷害,傷害它的有別人,更有自己。
如果,如果我在看到那張便條時,不是在背后偷偷流淚,而是大度地拉著她的手,說聲謝謝,我們會是什么樣呢?
可惜生命沒有如果。
青春年少的我們,已成過去。未來的日子,希望有機(jī)會再見到阿靜,我會為我所有的行為向她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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