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鈴響起，吵醒了熟睡的陳發(fā)。他生怕驚動了妻，慌忙摸過手機將鈴聲關(guān)閉。本想再睡一小會兒回籠覺，可心中有事，便連忙起了床。

　　陳發(fā)來到陽臺上，輕輕關(guān)上推拉門，低聲給父親打電話：“還差多少？”

　　“早著呢！”父親沒好氣地答。

　　“別急別急。爸，我再想想辦法。告訴我媽，保證不誤事。”

　　唉，多個兒子多份兒罪。咱就拿陳發(fā)的父母來說吧，生了仨兒子，福沒享過，罪倒沒少受。還別說，兒子們的名字都不錯，老大叫陳富；老二陳發(fā)；老三陳福。陳富成親不到一年；陳發(fā)就有人上門提親。按說這是喜事兒，可老兩口就是高興不起來。四處求朋友、拜親戚、好話說盡，能借的都借了，總算給陳發(fā)訂下了親事。可債還沒還完呢，擅長賽跑的陳福，在一次比賽中突然昏倒了！

　　老兩口欲哭無淚。為了給三兒子看病，涎著臉四處借錢。最后還是老師出面捐款，這才送陳福住了院。陳福痊愈后，為了還那些債，陳發(fā)只得跟父親進城打了工。把母親留在老家種地，養(yǎng)豬養(yǎng)羊，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陳發(fā)的喜日子剛定，母親就生病住了院。回家后別說干重活了，整天吃藥打針，不用人侍候就不錯了。好在陳發(fā)與妻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感情甚好。岳父母雖沒文化，卻是通情達理之人。看陳家無能為力，便主動出面，出錢出力，為小兩口辦了婚事。

　　前不久，三十五歲的陳福總算找了個女朋友。家人高興極了，按對方提出的條件，交了樓房首付。可誰能料到，結(jié)婚日子都定好了，娘家卻加出十萬塊彩禮錢！老兩口愁得茶飯不思，唉聲嘆氣，這、這，從哪來這多錢啊？

　　大哥畢竟是大哥。打工多年的陳富，如今有房有車，日子過得挺滋潤。為了多湊點兒錢，一狠心，買掉了自己的愛車。等他老婆反應(yīng)過來，錢早給父母寄去了！老婆跟他吵、跟他鬧、可日子還得跟他過。陳發(fā)真羨慕大哥，如果自己也有輛車，該多好哇！

　　“咱們那時候，就差裸婚了。如今給老三買房不算，還給娘家十萬！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哪個不是親兒子？嘖嘖嘖……這也太偏心了吧。”妻不高興地說。

　　不止這些，自從女兒佳佳上了大學，妻的更年期比先前還重。整天在陳發(fā)耳邊叨叨：你說你那個寶貝閨女，啊，人與家遠了，心也遠了！別說電話了，視個頻都嫌煩！昨天，我給她打了個電話，你猜她說啥？媽，我很好，放心吧。掛了啊。氣死我了，哼！

　　佳佳懂事、聰明、成績又好，大學分數(shù)全縣第二名。大家叫她文科狀員。可這次卻有些過分，國慶加星期有七天假，陳發(fā)兩口子盼星星盼月亮，眼睛都快望穿了，她就是不肯回來：“假期要補課，實在抽不出時間來。爸媽，實在是對不起啊。拜拜。”

　　佳佳不回來，妻將怒氣全部撒在陳發(fā)身上：“你跟我說實話，老三結(jié)婚，大哥背著大嫂買車，你背著我干啥了？”

　　“和你說一百遍了。沒有！”

　　“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爺倆一樣的貨色！喂，還沒開工資？”

　　“沒！”妻這樣的態(tài)度，陳發(fā)還能指望家里的存款么？

　　捫心自問，妻也不是胡攪蠻纏，不明事理的人。結(jié)婚沒花家里多少錢；懷孕八個月，還在超市打掃衛(wèi)生；佳佳沒過百天，就把孩子放到娘家，出去打工掙錢。為了給孩子創(chuàng)造好的學習環(huán)境，不惜費用高，租了現(xiàn)在的樓房。佳佳放學后，妻一不看電視；二不玩兒手機；就連走路、說話都不敢高聲。佳佳從小學到大學，自己輔導(dǎo)過幾次？開過幾次家長會？

　　陳發(fā)看妻還在熟睡。取下舊洗衣機上面的花盆，掀起蓋，將預(yù)先準備好的幾張人民幣藏在一件藍上衣的口袋里。自從買了全自動后，這臺洗衣機和這些舊衣服一樣，全被打入“冷宮”，丟在陽臺的角落里。陳發(fā)積攢給父母的私房錢，每次都從這里產(chǎn)生。

　　陳發(fā)滿意地笑了笑，返回衛(wèi)生間洗洗手，胡亂吃了幾口餐桌上的面包，上班去了。

　　陳發(fā)有木工手藝，這幾天在工地干裝修活兒。正忙呢，妻來電話了：“姓陳的，你給我聽清楚！現(xiàn)在、立刻、馬上去民政局！”

　　“有事？”陳發(fā)問。

　　“離婚！”沒等陳發(fā)反映過來，妻掛斷了電話。可一瞬間，妻的電話又響了，陳發(fā)來了個先發(fā)制人：“我在干活。天大的事兒咱回家說好么？”說完也關(guān)了機。

　　中午，陳發(fā)一進門，看妻披頭散發(fā)，滿臉淚水，躺在沙發(fā)上痛哭。陳發(fā)沒好氣地：“怎了這是？”

　　“下午，咱倆就離婚！”妻抽泣著，咬著牙。

　　“為啥？”陳發(fā)瞪大眼睛，云里霧里。

　　“騙！騙！和你大哥一個樣！這日子沒法跟你過了！嗚嗚……”

　　“又怎了？”

　　“偽君子，騙子！”妻火冒三丈，直奔陽臺。

　　陽臺上，那臺洗衣機不見了。只有那些舊衣服，東一件西一件，五顏六色，七紅八藍，嬉皮笑臉地盯著陳發(fā)看。好像在問：“你的錢呢？哪去了？”

　　陳發(fā)驚得目瞪口呆，慌忙抓起那件藍上衣，上上下下地摸，忙不迭地：“里面的錢呢？”

　　“買破爛了！”妻眉眼倒立，冷笑著。

　　“你不說洗衣機還好使，舍不得買么？”

　　“不買，能揭穿你？”怒發(fā)沖冠的妻，像只咆哮中的獅子，歇斯底里地吼。

　　“哪，哪，這里面的錢呢？”

　　“不知道！”

　　陳發(fā)漸漸冷靜下來，錢肯定在。因為，發(fā)現(xiàn)錢妻才會發(fā)火，才會生氣。唉，真是雪地里埋孩子，終究藏不住。陳發(fā)非常內(nèi)疚，慌忙上前為妻擦淚，扶妻坐下，連聲道歉：“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我也是沒辦法啊。別生氣了好不好？聽我慢慢告訴你。”

　　“不聽！”

　　這時候，佳佳的視頻響了。被怒火燃燒的妻掛斷后，馬上來了電話：“老爸，怎不接視頻？你老婆我老媽下班沒？”

　　“她今天休息。在家呢。”

　　“看來我沒回去，老媽是真生氣了。嘻嘻……”

　　“沒有。”

　　“聽說為了三叔結(jié)婚，大爺瞞著大娘把車都賣了？老爸，你準備買啥呀？嘻嘻……”

　　“小孩兒家家的，用不著你操心。好好補你的課。聽見沒？”

　　“告訴你個天大的好消息，三叔未來的岳父母呀，不要那十萬塊錢了！”

　　“你聽誰說的？”

　　“你們以為我真不想回家？錯！我呀是去了三叔那里了。先和親愛的三叔合起伙來，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服了我未來的三嬸；三嬸呢，故技重演，再次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服了她的父母；她父母呢，老調(diào)重彈，再再次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服了……”

　　“繞口令啊？好好說話！”陳發(fā)聲音急速。

　　“你忘了，我姥爺當年就說過，咱嫁的是人，又不是嫁錢！爸，沒想到的是，我那未來的三嬸和你的老婆，我的老媽一樣通情達理；一樣善解人意。嘻嘻……再說啦，佳佳出馬，一個頂兩！別忘了，我可是文科狀員！嘻嘻……爸，真想你們那，主要是想吃老媽包的三鮮餡餃子。怎，她還不肯接電話，還生我的氣？”

　　“好孩子，媽沒生氣啊。因為呀，佳佳比媽媽有遠見，強多了。”妻抹著淚，從陳發(fā)手里接過電話說。

　　“媽，下午我就趕回去。”

　　“不用了佳佳。先去看望爺爺奶奶，告訴他們咱家有存款，需要多少盡管吱聲。還有，三叔辦事頭天，爸爸媽媽一起回去。好閨女，咱們?nèi)寤槎Y上見。”

　　“好嘞！”

　　陳發(fā)含著淚，與妻緊緊摟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