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蝦爬子自己都沒有想到他會打起興隆塔的主意。他只是聽說十三層是佛塔建造的最高品位,只有安葬佛祖的靈骨舍利才能建這么多層;也只有這種佛塔的地宮里才會有安葬佛祖靈骨的石匣、金棺、銀槨和其他寶物。但這座佛塔的地下究竟有沒有地宮,就連當?shù)匚奈锞值娜艘膊恢馈?p style="text-align: center;">
蝦爬子似乎并不急于弄清楚這些情況,他先在一家旅館住下來,沒事的時候,就在塔的周圍轉(zhuǎn)悠。興隆塔在兗州博物館的院內(nèi),人來人往不說,四周還有很多監(jiān)視器。看來,從表面上進入地宮是不可能的,只能想辦法挖盜洞。
一天,蝦爬子來到興隆塔北側(cè)圍墻外的農(nóng)貿(mào)市場里,熙熙攘攘的人們正忙碌地買賣著。蝦爬子發(fā)現(xiàn)農(nóng)貿(mào)市場靠近興隆塔方向有五六間門面房正在出租,蝦爬子便租用了一間房子,并開始做起了生意,主要是批發(fā)海鮮干貨。一些海鮮需要浸泡,正好可以用修水泥池子進行掩護。蝦爬子先把店面砌了一道墻作為隔斷,然后便堂而皇之地干起活了。
正式開工之前,蝦爬子從老家物色了4個同伙,加他一共5人。因為干這行有個講究,必須得單數(shù)。一般3人,膽大的1人也行,不湊2、4、6人,雙數(shù)人容易被警察或墓者親屬抓到。幾個人都有一些小偷小摸的前科,因此大家一拍即合。做好分工,他們就去五金店買來帶膠皮的防磨手套、工兵鏟、折疊鏟、小鎬頭、撬棍、去銅銹的螺絲松動劑和一包土炸藥。關于到底買不買炸藥,蝦爬子心里著實犯了幾天嘀咕,炸藥主要是盜墓用的,用炸藥炸地宮,那還不把塔給炸塌了?就算塔炸不塌,炸藥的動靜也會把街坊四鄰給驚動了。所以,買來的土炸藥只是留著備用。
在開挖那天,蝦爬子還請來一尊開光玉佛,并且去廟里燒了炷香,以求得佛祖的保佑。但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蝦爬子無意中看到興隆塔的頂端出現(xiàn)了一圈色彩絢爛的光環(huán)。蝦爬子讓其他4個人看,他們卻說什么也沒看到。這可把蝦爬子嚇壞了,莫非是佛祖顯靈,還是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事發(fā)之后,據(jù)周圍攤主回憶,他們白天很少開門經(jīng)營,常常是房門緊鎖,“做生意都忌諱問及貨源或者價格什么的,也就很少過問。真沒想到他們是干那個的。”白天,他們就著農(nóng)貿(mào)市場里的吵鬧聲挖洞。晚上,盜挖工作就停下來。蝦爬子發(fā)現(xiàn),挖洞并不像預先想象的那么簡單,先要向下深挖一個4米多深的井,然后再橫向挖近40米地道,直通興隆塔塔基。他們一共花了3個多月的時間,平均2天挖1米左右。好在這一帶土質(zhì)松軟,挖掘起來并不太吃力。但松軟的土質(zhì)帶來一些問題,蝦爬子主要是怕造成塌方。所以,他要求同伙一定不要把洞挖得太大。另外,在地洞里判別方向,怎么把盜洞挖直了也是一道難題。蝦爬子為此用上了指南針和GPS系統(tǒng),但似乎都不太管用,蝦爬子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每天農(nóng)貿(mào)市場收攤時,蝦爬子他們也跟著收工。晚上不出招待所。他們很謹慎,很少跟外界聯(lián)系,從來不給家里打電話。全部的娛樂就是抽煙、打牌,就著魷魚絲、干貝丁和鰻魚干喝酒。蝦爬子發(fā)覺,他們的作息習慣跟普通人沒什么兩樣,跟盜墓正好是相反的,挖墓時間一般是半夜2點以后,要問為什么,沒人知道,就連師父也不知道,總之,這是不成文的規(guī)矩,必須遵守。如果說晚上要干活,就是轉(zhuǎn)移土方。為了不使人懷疑,每天晚上,他們都要把白天挖出來的土裝進麻袋,然后放進紙箱,用三輪車運到郊外的路邊扔掉。蝦爬子囑咐同伙,如果有人盤查,不妨實話實說。問:你們從哪兒來的?答:威海。問:干嗎來的?答:做海鮮干貨批發(fā)。問:箱子里裝的是什么?答:土。問:土是哪兒來的?答:地里挖出來的。問:那為什么不白天運?答:白天沒時間。可惜這么長時間,沒有碰到一次這樣的情況,所以蝦爬子的排練也沒派上用場,最終變成了自問自答。
天氣好的時候,蝦爬子喜歡在老城閑逛。一方面散散心,一方面觀察一下市面的動靜。一天,他看到巷子里一位老人在曬太陽,便以問路為由湊過去跟老人聊天。讓蝦爬子意外的是,老人還挺喜歡說,倆人聊來聊去就聊到塔上。老人告訴蝦爬子,這塔最初是隋代建的,離現(xiàn)在應該有2000多年了。建好那天,發(fā)生了一件神奇的事情,從遠方飛來了兩只白鳥落在塔上,這是吉祥的征兆。但是到后來塔還是被毀了,但寺廟還在。宋朝的時候,從于闐國來了一個僧人,在寺廟講經(jīng)說法近30年,最后圓寂在這兒。聽說朝廷為了他,才把這塔重新修建起來的。到了清朝康熙七年,山東發(fā)生了一次大地震,把興隆塔震成了兩截。后來又蓋的時候,七層以上就變得細小了,而且改成了實心的,所以當?shù)厝硕脊芩兴纤步凶幽杆T诘顾埃d隆塔的塔頂也是能上去人的。蝦爬子問老人,哪塔底下到底有沒有地宮呢。老人打量了一眼蝦爬子,說,這就不好說了。其實,話一出口蝦爬子就后悔了,他知道這樣問是多余的。
告別老人,蝦爬子獨自登到興隆塔上。這是他頭一次登到塔上,看到磚上有字,又往遠方眺望,想到此時此刻,同伙們正在挖盜洞,蝦爬子感到腳下一陣微微震動。于是趕緊從塔上下來了。
轉(zhuǎn)眼3個月過去了,當盜洞挖了大約有40米時,蝦爬子估摸著差不多了,他決定自己親自挖掘。不過半個時辰,鐵鍬發(fā)出砰的一聲,一看鐵鍬上的粉末,蝦爬子知道挖到了磚頭,這應該是興隆塔的塔基了。激動之余,蝦爬子干脆扔掉工具,用手直接挖起來。塔基本身厚度是6米,蝦爬子耐心地把磚一塊塊拆下來,然后穿透塔基進入地宮。
就在半個多月前,蝦爬子還接到師父的電話,讓他加快速度。蝦爬子只好催促他的同伙,就連吃飯時也不歇著。大家輪流挖掘,雖然戴著防磨手套,幾個人手上還是磨出了血泡。但是有一條規(guī)矩大家都必須遵守,那就是挖的時候不許喊名字,這也是蝦爬子定的,至于為什么,蝦爬子自己也說不清楚。他覺得反正不好,可以老大老二老三那么叫,如果順嘴說出來,就瞎說名字,一邊挖一邊喊名字,瞎說什么名字都行。比如張三李四王五,只要不是真的。
蝦爬子是從興隆塔北面的甬道口進的地宮,他邁下七層臺階,經(jīng)過一條6米長的通道,然后進入到方形的地宮。蝦爬子估摸了一下,地宮的邊長為2.27米,約5平方米。它的頂部為三層斗拱砌成的劵頂,中間為天井,差不多有2米高,蝦爬子琢磨,所謂天井,大概是通天的意思吧。
蝦爬子最先看到的是地宮當中的位置,放置了一個巨大的石頭盒子,蓋的兩側(cè)飾有龍紋圖案,蝦爬子知道,有龍紋圖案就代表了這是經(jīng)過皇帝批準的。石頭盒子下邊的這部分是一條茶幾似的蓮花須彌座,上面還有很多雕刻,那些值錢的東西——圣物肯定就存放在這個石頭盒子里頭。蝦爬子用力掀開蓋子,看到一具鎏金的銀槨、一個巴掌大的金瓶、兩顆牙齒、還有兩個琉璃小瓶。除了牙齒外,蝦爬子把其他的東西小心取出來,又繼續(xù)在四周尋找別的寶物。因為他聽說佛牙不能挪地方。動了會倒霉的,別看它們孤零零地躺在塵土中,但在蝦爬子看來,它們?nèi)匀婚L在佛的身上。如果這兩顆不是佛牙,而是普通和尚的牙齒,就更沒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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