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感覺這個世界充滿惡意,每個人冷漠的眼神,每個人敷衍的態度,每個人欺騙的話語……不知從何時起,早已對這個世界滿是失望。于是,用假裝的堅強偽裝自己,疏遠他人,滿心滿意地以為這個世界并沒有那么糟糕。
那是一次體育課,無意間,看到休息處有那么一位神情有些落寞的同齡人,大家的嬉戲打鬧襯得她更加孤寂。依稀記得班上有這么一個人,是某個集團的千金小姐。這位千金并沒有一點富家子弟的嬌縱,反而性格好得一塌糊涂。突然,對面的視線轉過來,神情柔和,并無被人肆意打量的不悅,反而,向這邊招了招手,微笑道:“過來坐坐,站那么久也會累吧。”輕輕的話語,本因讓人緊張頓消,但聽在李萍耳中,卻覺得定沒有什么好事。李萍一直信奉: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有些防備地走過去,心中反復思量,但轉念又一想,自己什么都沒有,有什么好圖的。隨即稍稍放松下來,走到近前,干脆利落地問:“有什么事么?”對面女孩笑笑,輕生道:“我叫肖瀟,只是看你站了好久,邀你過來坐坐罷了。可能你自己沒發現,你就像個小太陽,活力四射的,讓人很是羨慕。坐吧。”說著往旁邊摞了摞位子,騰出一小塊地方來。李萍坐下,低頭道:“我是李萍。”隨即心中黯然:我像小太陽,那不過是偽裝罷了,其實,你卻不知我的內心早已冰凍三尺。肖瀟看著面前并不多話的女孩,慢慢開口:“我從小身體不好,大家都怕我發病,離我遠遠的。每次看到大家一起玩,我都很是羨慕。我唯一的哥哥也很是討厭我,爸爸媽媽從來只關心他們的事業,對我漠不關心。只有爺爺,對我最好……”后面的話李萍已聽不進去,滿腦都是震驚: 原來,看起來幸福的她,居然也是這么的心酸呢,但完全看不出來啊。她究竟是有多么的失望才能回復到現在的滿不在乎。想著想著,竟漸漸涌出一股子心疼。“李萍,李萍,你還好吧?”耳邊關切的聲音響起,仿若天籟。是有多久沒有聽到如此溫和的關心了呢?李萍有些悵然。頓時,回過神來,向肖瀟歉然一笑:“不好意思,走神了。”簡單的話語過后,并沒有為自己的失神解釋半分。“是我不好意思才是,居然向你說起這個來了……嗯,忘了吧。”斷斷續續的話語,卻聽出了一絲孤寂的味道。
一來二去,慢慢地,兩人竟然熟識起來,多了些話語。兩人的身份截然不同,性格也不大相同,但卻又默契地有一個相似之處:一樣地內心悲傷,一樣地外表堅強。只是,一個是看透之后的漠然,一個卻是對世界無法釋懷的偽裝。李萍原以為,這樣也好,兩人的世界沒有誰來打破,自欺欺人也罷。只是,時間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該來的終究逃不掉。
一天,兩天,三天……距班上傳來肖瀟轉學的消息已一月有余。一個月,可以發生很多事情。看著大家從好奇到猜疑到最終的拋之腦后,李萍卻始終沒有任何反應。大家慢慢回到自己的生活,這次轉學只不過是一個插曲。猶記得一月前,班上傳聞的各種版本,熱鬧程度不亞于發現新大陸。只是,不知為何,肖瀟始終沒有任何消息傳來,兩人從此斷了聯系。
多年后,李萍已不是年少懵懂,已看透了許多事情,面對職場上的綿里藏針,早已足夠圓滑世故。只是,在深夜疲憊時,仍會想起操場上的那個微笑著向她招手的女孩。記得當年轉學事件發生時,有人說,肖瀟轉學是因為國外技術發達,出國治病了。也有人說,肖氏家族機密外泄,公司破產而負擔不起昂貴的開銷回家修養了。還有人說,是擔心其他公司打擊報復而秘密轉移了……各種流言滿天飛。只是,要是我沒見到那一幕,該有多好,李萍不止一次這樣想。高樓上火光熊熊燃起,少女被火焰慢慢吞噬,聲音在腦海一遍遍回放:李萍,我的病其實無藥可救,醫生已給我下了最后通牒。所以,我來到了這里。只是,你不該來的,忘了這一幕吧。記得我最好的一面,其他的,通通忘掉吧。再見,我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
又一次在夢中驚醒,天微亮。李萍迅速起床,收拾好一切,準備出門。面對新的一天,李萍眼里也只是一如既往地平靜,無一絲欣喜。信念又一次出現在腦海,默默重復:肖瀟,我會帶著你的絕望,一路向前,不會在往事里徘徊,我會帶著你的愿望,忘了你,好好地生活。
終有一天,我會忘了你,不記得你的面容,不記得你的悲傷,甚至,不記得你的名字。只記得,那個操場上,當初那個溫暖的笑,那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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