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中午公司會為管理人員安排單獨的一桌菜用餐,管理人員用餐后,總會剩下少許菜,只是幾個家常的菜,并不見得有多好,而幾個菜都撥在一起最多也就夠一兩個人吃。一個年近五十歲的老員工常常會進來,將菜撥到一個碗里,留著晚餐吃,可以省下每天4.5元的晚餐錢。
飯堂聘請了一個女清潔工,也年近五十了,她除了白天正常上班外,午餐及晚餐的飯后,在飯堂兼職打掃衛生,工作兩個小時,一個月多幾百塊錢收入。
每天管理餐的人還沒走完,兩個人就進來守著,等著管理人員一站起來,一個搶著盤子將菜倒到自己的碗里,而另一個也站在旁邊,搶著馬上將剩菜倒掉。兩人常常吵架,一個說剩下掉倒也是浪費,為什么不能給我吃。而另一個說:管理人員的菜,你憑什么進來吃,你怎么那么不要臉,語言非常惡毒。那惡毒的語言常常令我們這些還沒離開的人吃不下去也看不下去。有時也會勸她們兩句,讓她們別再吵架,無非是一盤子剩菜而已,她愿意吃就吃吧,可這樣的斗爭卻還在持續,也愈演愈烈。有時也會厲聲警告她們,不許吵架,但兩個都是工作了十幾年的老員工,早已都是老油條,油鹽不進。
她們都是很能吃苦耐勞的人,生活中透著節儉,工資收入通常在3000元左右,也許月入三千元錢的收入并不算很多,但基本的生活還是能夠保障的,可一個為了省下4.5元的餐費,去忍受別人的侮辱,一個為了賺錢辛苦兼職,都是可憐的人,卻不能體諒對方,每天為了此事去爭吵,相互之間沒有關愛,只有彼此的傷害。而她們又都不是為了自己的享受,她們的身后都牽掛著一個家庭,勤勞與節儉都是為了家人能過更好的生活。我雖然同情她們,但也恨其不爭。
很多人都看過九十年代初的那部電視劇《打工妹》,那真是一個現實的世界,打工者的世界如電視中那樣現實。雖然那是二十年前的打工世界,現在打工者的生活環境得到了很大的提高,但打工者的心愿仍如當初一樣樸實無華,賺錢養家,孝敬父母,養育兒女,生活的更好。
有時會有員工因幾塊錢的工資錯誤來找我,幾塊錢,很多人會說不多算了,但他們為什么會堅持,因為那是他們辛苦勞動所得,每一分錢他們都格外珍惜。我聽說過許許多多打工的人,并不高的工資,每個月只留下極少的生活費,便把剩下的存起來或者寄回家,為了孩子讀書,為了蓋新房子,為了兒子娶媳婦,他們對自己是苛刻,對親人卻愿付出全部。我看到過一個工人被小偷偷去剛發工資,她并沒有擔心自己的生活,卻因無法寄錢回家流下悲傷的淚水,多么令人心痛。
很多剛滿十六歲的孩子,剛剛初中畢業,拎著行李在陌生的車站,在陌生的城市里尋找未來的方向,進入工廠打工是他們所必須經歷的謀生手段,他們沒有城里孩子那樣嬌氣,堅毅的目光告訴我,他已成人,正在承擔責任并爭取自己生存的空間。也許他們學歷低、知識匱乏,眼界不高,但他們卻懂得為父母減輕負擔,比起城市里很多大學畢業的啃老族更懂事,不令父母操心。他們當中會有很多人在工作生活中增長了見識,通過培訓學習,提高了專業技術、管理技巧,最后能成為基層甚至中高層的管理者。他們會在城市買房買車,衣錦還鄉。
很多工廠整潔干凈的環境中,生產線上坐著或站著的數十個員工,他們衣著整齊低頭忙碌雙手不停工作,他們不關心自己生產的產品銷往全世界,只關心自己當天能得到多少錢收入,背井離鄉進城打工的艱辛只有自己知道。
建筑工地上赤裸著上衣的肩膀扛起沉重的材料,馬路上揮灑著汗水的快遞員,醫院的急診室里,被燙傷的女服務員在哭泣。也曾見過工廠外因工傷死亡的家屬拉起橫幅,哭天喊地的哭聲,娛樂場所外面可以看到妖嬈的少女晚裝短裙衣不遮腹,站在路邊抽煙,那冷漠的雙眼掃過街上的人群。這個世界是那么冷漠,打工者淡漠麻木的情緒背后,卻有一個溫暖的家庭,有期盼她們回歸的目光,有待哺的孩子盼望父母的眼淚,有年邁父母的擔憂。
打工者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少有人去關注這群人的存在,甚至一些人對平凡的生活在社會低層的人露出不屑一顧的神情。但卻理所當然的消費著他們的勞動成果,從一條毛巾到一顆糖果,從高端的智能手機到家用電器,衣食住行缺少不了他們。
很多人在抱怨打工者文化水平不高,衛生意識不強,不懂法律,但隨著他們逐步了解這個社會,這些由出身環境所決定的因素都在得到改善。大家都在為生存努力,為社會做著貢獻,只希望人與人之間不要彼此傷害,尤其是同樣生活艱辛的人,更不能彼此去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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