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聽說,年少的你就經歷家道中落,為父還債,命運就此從云端狠狠跌落。
我只是聽說,那個年代的你與她是自由戀愛的,在你從錦衣玉食淪為三餐無著落的時刻。
我只是聽說,你們相濡以沫,同甘共苦的日子里你是笑著看透這個世間的人情冷暖的。
我只是聽說,那時的你用寬厚的雙肩扛起的除了婚姻還有母子之情,兄弟之義 。
我只是聽說,瘋癲的弟弟,病重的母親,尚未懂事的妹妹,身懷六甲的妻子讓你吃力的活著。
我只是聽說,你做著最苦最累的活,吃著最差的飯菜,受著不懷好意的嘲笑,卻給了這個家最好的關懷。
我只是聽說,后來的你初為人父,從未展現軟弱的你眼角漸漸的變得潮濕,你說命運對你的終不是太過絕情。
我只是聽說,那次瘋癲的二弟迷路未歸的時候,你沒日沒夜的找遍了方圓十里,最后累倒在了雪地里,差點就凍死了。
我只是聽說,你省吃儉用,沒日沒夜的做工,就為了家人能夠不為了衣食溫飽而愁容滿面。
我只是聽說,你將母親風光大葬,因為她臨終前說從小錦衣玉食的她骨子里都透著優越,即使跌落貧窮也要風光離世。
我只是聽說,后來妻子為你養育了九個孩子,生活依舊拮據,卻也溫情滿滿。
我只是聽說,你已不再年輕,你用你的半生換來了孩子的成長,換來了生活的好轉。
我只是聽說,妻子的病重癱瘓讓你身心重創,卻也還是一如從前般沉默。
我只是聽說,你不愿給孩子增添任何麻煩,帶著妻子和瘋癲的弟弟依舊住在老屋。
我只是聽說,你十年如一日的照料依舊沒能留住結發之妻,所有的情緒終于在她的葬禮上決堤。
我只是聽說,妻子的離世讓你幾乎一夜白頭,卻也還是悉心照料瘋癲的弟弟一如從前,只是飯桌上多出的空碗筷出賣了你強裝的鎮定。
我只是聽說,兒女的成家立業帶來的除了是家庭成員的增多,還有親情的淡薄。
我只是聽說,從不愿給任何人添麻煩的你拒絕了兒女假意的輪流贍養,笑著對待每一次兒孫嫌棄的白眼,只是把渾濁的眼淚偷偷灑在了妻子的墳頭。
我只是聽說,你愛每一個生命,哪怕只是乞討的孩童,只是流浪的貓狗,只是爬在你銀發上的瓢蟲。
我只是聽說,你每天都在門口抽著土煙,望著兒女居住的方向,盼望著過年時候的唯一一聚。
我只是聽說,別人羨慕你兒孫滿堂,縱享天倫之樂時的時候,你笑得滿足卻也夾雜一絲傷感。
我只是聽說,后來的你終于倒下,在送走了瘋癲的弟弟之后就再也沒有好起來。聽說你在墳前喃喃道:我的使命終于都完滿落下。
我只是聽說,病重的你臥床不起,無人打掃的房間充滿污濁之氣,兒孫的嫌棄讓你不恨卻是滿目瘡痍。
我只是聽說,你走得那天下著小雨,嘴始終張開不閉,老人們說是你還有沒有說出口的遺憾。
我只是聽說,你求兒女將你與妻子合葬,一切從簡,不愿給兒女帶來麻煩。
我只是聽說,嗩吶聲聲吹著離曲,你的兒孫在葬禮上紛紛回憶你的給予,但是你卻再也聽不到,也許是真情眷戀,或許是虛情假意。
我只是聽說,而你確實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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