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把飯端上桌，老李一口也沒吃，心里這個恨啊，漲得胸口要爆炸。“吃什么吃？不吃都撐得慌！”

　　“那你賴誰？還是你不中用，種啥都不行。”

　　“咋，嫌我老了？沒出息了？”

　　“沒人管你那破玩意，愛行不行。”老婆子賭氣不再理他。

　　老李自討沒趣，一個人吵不起來，就拿燒酒發邪火。沒夾幾口菜，半斤燒酒就下了肚，擱往常他喝六七兩都毫無醉意，而現在臉紅得像天上的云霞，肚子里像燃燒的灶膛。腦袋里惦記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啊，他又愁上心頭，想到傷心處，禁不住老淚縱橫。

　　“老天啊，你還讓不讓人活了！”

　　人都說“命有八升別求一斗。”老李的生活已經令人眼紅得羨慕嫉妒恨了，他還不知足，大事小事都算計，樣樣不吃虧，總是占便宜，他那個在城里發大財的兒子也拿老父親沒轍。

　　新政策下來了，國家允許生二胎，老李就想抱了孫女抱孫子，一來接續戶口本兒，二來他舍不得守鄉待地他眼里這片沃土。兒子要不要二胎，他老李作不得主，可是他那一畝三分地，種啥收啥他說了算。自己騎電動車跑了趟街里，一打聽，種子那叫個貴，心疼舍不得，不買。

　　回到家中翻找去年的陳黃豆。哎呀！這敗家玩意，咋讓耗子禍禍這么些？不能用了，不能用了。人都說耗子動的東西有菌，可不能種下禍根。左思右想，奔到鄰居家，借回幾斤商品豆，那是人家烀醬豆剩下的，正好拿來。這豆子做種子便宜，到秋照數量還他商品豆，還可以烀醬豆。

　　自從老李播下借來的種子，下了一場毛毛雨，再就刮起了大風，天天呼呺，地里那點濕乎土都干得透透的。水田里也渴，人們抓緊灌溉，上頭還三天兩頭的停電，急死人了。誰也沒有老李上火，好不容易借來的便宜種子剛剛發了芽，又都芽干回去了。老天這不毀人嗎！

　　老李淚眼婆娑，望著灰禿禿的田野，禁不住腹中翻江倒海，“哇”的一口噴瀉而出。

　　“老李，我說那豆子不能作籽，你不聽，這回傻眼了吧？……哎，老李，你怎么啦？”

　　老李像斷了根的老樹，直挺挺地倒下去，一只手臂直直地指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