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圣嘆生于1608年,明朝滅亡時他亦不過36歲,以區(qū)區(qū)而立之年,要圣人都贊嘆一番,其狂可見一斑。
金圣嘆雖能文善詩,卻對仕途不屑一顧,而是一門心思以讀書著述為樂。以貧寒之身,對朝廷的招攬無動于衷,這分傲骨真是難能可貴。他的舅父錢謙益本是禮部尚書,南明弘光時投靠了權(quán)臣馬士英,清兵南下,他又變節(jié)屈膝,搖身一變?yōu)榍宄亩Y部侍郎。一次,錢侍郎作壽,金圣嘆母命難違,前往祝壽。席間,他揮毫潑墨寫了副駭人的對聯(lián):“一個文官小花臉,三朝元老大奸臣。”唬得舅舅錢侍郎先是掐斷幾根胡須,繼而兩眼翻白,手腳冰涼,差點就見了閻王。
金圣嘆博覽群籍,常以佛詮釋儒、道,論文喜附會禪理,一生評點古書甚多。他稱《莊子》《離騷》《史記》《杜詩》《水滸》《西廂》為“六才子書”,后又把《三國演義》稱“天下第一才子書”。須知,小說與戲曲那時屬文章末技,他卻將其與諸詩文經(jīng)典并列,真?zhèn)€是驚世駭俗啊。他對自己樹的“才子書”也不迷信,他斷言《西廂記》第五本非出自王實甫之手,是“惡札”,故截去而以《驚夢》收尾。他的古籍評點觀點犀利,見解獨到,還喜歡借題發(fā)揮,議論時世。幾百年后,我們讀他的評點,還會感到痛快淋漓,這狂生的如椽巨筆果然了得。
金圣嘆不懼死,他對生死的達觀態(tài)度尤為人所稱道。順治十八年(1661年),他受“抗糧哭廟”案牽連被處極刑。他身陷囹圄將被斬首時叫來獄卒,說“有要事相告”。獄卒以為有什么秘密,忙筆墨伺候。金圣嘆指著飯菜說:“花生米與豆干同嚼,大有火腿之滋味。得此一技傳矣,死而無憾也!”
押赴刑場之際,他見兒子在旁哭泣,便做了副對子:“蓮子心中苦,梨兒腹內(nèi)酸。”“蓮”與“憐”同音,“梨”與“離”同音,這副生死訣別對出神入化,字字珠璣,一語雙關(guān),撼人心魄。
據(jù)說刀起頭落,從金圣嘆耳朵里滾出兩個紙團,劊子手打開一看:一個“好”字,另一個“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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