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春天秋天,農閑了,媽媽就從鄉下把姥姥接到城里來享兩天福。那也是我兒時最快樂的時光。
在我的記憶里,姥姥總愛坐在家門口的一棵大槐樹下,鼻梁上架著一副小鏡片的老花鏡做著針線活。幼時,哥哥、妹妹和我的棉襖棉褲及布鞋都是她做的,她蒼老的手巧極了。
當我的作業做完,就乖巧地團坐在她身邊,看她縫衣,聽她講我媽媽小時候的故事。
“那年,蝗蟲飛來了,滿天都是,哎呀呀,蝗蟲一過,樹葉沒了,莊稼顆粒無收。”
“蝗蟲是啥東西?”我問。
“就是螞蚱。”姥姥下頜往懷里一收,眼光從花鏡上方繞出來。
那時,我才知道我挺喜歡的小螞蚱是害蟲。
“那年節兒,呆在家里會餓死的,你姥爺擔個扁擔,一頭挑行李,一頭筐中坐著你媽,那時她兩歲多,跟大人一起逃荒。”
“有一次走到一個村頭,你姥爺餓的走不動了,我自個進村要飯。你媽喊:爹。我餓。你姥爺已餓昏在扁擔旁,自然沒有回應,她從筐中跳出,順著我走的方向尋我去了。我小腳呀走不快,等我回來,閨女不見了。我和你姥爺抱頭痛哭。我和你姥爺進村找呀,哭呀,到集市上你姥爺吆喝:‘誰見俺閨女了,誰見俺閨女了......’喉嚨都喊啞了,別人說,別喊了,這年節兒準是餓死在哪了。”
聽到這,我就跟姥姥一起哭,比在學校和班里憶苦思甜會上哭的痛。
“三個月后,你姥爺做了一些木梳,我用籃提著,到人家換些糧食什么的。那時候,興婦女進家象拉家常一樣推銷東西。這一次走進一家,這家挺有的,象個富裕人家。我正給這家中的大嫂拉話,有個小孩壓著我的籃把晃悠著玩,壓的籃子‘吱吱’作響。我說,‘小孩別壓了,籃快叫你壓壞了,’我就繼續給大嫂說話。那小孩不但沒走,晃悠的更響了,我正想再說她,她突然小聲喊:‘娘---’。我呆了,她頭發理短了,吃胖了,衣服全換了,當我看到那雙小腳穿著已脫色的布鞋上有我繡的花時,我的淚就象決堤一般。那家大嫂挺好的,說:‘大妹子,是你的孩子你就領回去吧,那天,我看這孩子面黃饑瘦哭著喊娘,這年節兒不管她,怕她餓死在哪......’我千謝萬謝,放了幾把木梳,把你媽領回來了。”
當故事講到這,姥姥就笑了,似乎上帝給她開了個玩笑。
姥姥的故事真多,總也講不完,我總也聽不厭。
今年的春天到了,想起兒時姥姥講的故事,仿佛又聽到她溫和的聲音和古老的歌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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