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的現代故事(一)
天底下曾經最難堪的母親卻有著最柔軟的心,她讓我們知道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是她那如蓮子一般苦的心,是母親的心。

我常常會看見那個老女人。
她又老又丑陋,還臟。她提著個破袋子在我們樓前樓后拾破爛,誰家扔了破東西她總是很快地趕過去,不顧塵土飛揚,不顧骯臟和臭味撲面而來。我很厭惡她,因為拾破爛的人好像太不顧一切了,幾個人一起來,她總是搶。
另兩個拾破爛的老男人說,讓著她吧,誰讓她有個瘋閨女呢!
她有個瘋閨女?老男人告訴我,是呀,大街上那個十八九歲戴著一朵野花跳舞,總是袒胸露背的瘋丫頭就是她閨女。
天呀,這么不幸!我常常見到那個瘋丫頭,她蓬頭垢面,邊唱邊跳,有時還會脫衣服,露出很臟的乳房。男人們會起哄,有好心的女人就給她系上扣子。有時,我想,誰家有這么個閨女還不愁死啊。
后來聽說了老女人的經歷,我難過得差點流下眼——多年前,她也是青春美貌,嫁給一個男人,生了這個瘋丫頭。發現女兒有病時,男人提出要把瘋丫頭送人,但她死活不肯。男人說,你不送人,我就和你離婚,我不能和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
為了自己的女兒,她選擇了離婚。離婚后的她,掙來的錢全給女兒治病了 ,但女兒的病并沒有治好,于是她成了天底下最難堪的母親。大街上常常有男人欺負她的女兒,當有人來告訴她時,她會發瘋般地跑著過去,然后又哭又罵。她沒有多少文化,罵出的話極其難聽,但她對女兒說話極其溫柔,她說:來,跟媽回家。
為了養活自己的女兒,她什么活都做過,打零工,修鞋拾破爛,賣鞋襪,一次次被城管追趕著到處跑。
作孽啊作孽,什么時候你死了我就省心了,她常常對自己的瘋女兒說。別人說,那你把她打跑了,別讓她回家不就得了!她說,怎么可能啊,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誰也不知道這對母女將來會怎么樣,她的女兒依然那么瘋,一邊唱歌一邊跳一邊脫,好多人對著她吐口水,小孩子對她叫著,瘋妞,瘋妞。那個時候,如果她母親在旁邊,我會看到她趕走孩子,然后蹲在地上,很無奈地望著遠方,那是一種很凄苦的眼神,那是我見過的天下最難堪的眼神,委屈,恥辱卻無以訴說。
后來很多天,在大街上我看不到瘋妞了,我炒菜的時候和媽說,怎么老看不到那個瘋妞了?媽說,前幾天,讓車軋死了,車還跑了。
我的鏟子掉到了鍋里,好半一回不過神來,我想起好長時間沒看到那個又老又丑又臟的女人了。她會怎么樣呢?
打聽了很多人,他們說,沒見過她來拾破爛了,好些日子了,這下她解脫了,再也不用管那個瘋丫頭了。
我覺得事情沒有他們說的那么簡單。兩個月后,我聽到了一個更壞的消息,那個老女人死了。
她死在了自己的家里,到處都是破爛,還有她瘋女兒愛玩的一些小零碎,我一下子淚流滿面,她是因想念女兒而死還是因為覺得再也沒有了負擔而輕松上路了呢?
反正她們母女相繼去世相隔不到兩個月,那是我聽過的最動人的關于母親的故事。埋葬老女人的時候,最值錢的東西居然是幾床棉,這個女人把她的一生都給了自己的瘋女兒,她說過那是她的命,但她卻不認命。她總想給女兒一個好的將來,希望她死后,女兒能活下去。
女兒死了,她心中的希望破滅了,所以她那么快就崩潰了,曾經女兒是她活下去的勇氣和希望,就是再瘋,那是她的'女兒。
天底下曾經最難堪的母親卻有著最柔軟的心,她打動了我麻木的神經,讓我的眼睛流出又苦又澀的東西,她讓我知道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是她那如蓮子一般苦的心,是母親的心。
母愛的現代故事(二)
二十二歲那年,我離家出走,我終于等到—個男人對我說,他愿意養我。我不在乎他有家室,不在乎他的年齡可以做我的父親。
我沒有父親,母親說,我快出生的時候父親去世了。我知道母親在騙我。我二十二歲那年,母親四十三歲,我曾經猜想過,母親像我這么大的時候,一定有一段特別的故事,但我從她嘴里什么都問不出來。我固執地認為,是家庭的貧窮造成了我們母女之間的巨大隔閡。從小我沒穿過漂亮的裙子,雨天沒有打過漂亮的傘,七歲那年我學會了憎恨,我最先憎恨的竟然是我的家。
小學二年級,同學們都知道我母親是個清潔工,還揀破爛。開家長會的時候,有人大聲喊:“劉朝霞,你媽來了,正蹲在教室外面。”母親養成了習慣,看到地上有什么東西就順手揀起來,放到隨身攜帶的布袋里。母親走進教室的時候,我正趴在桌子上,把腦袋深深地埋進胳膊里,那一刻,我祈望自己從沒降臨到這個世界。
母親伸出粗糙骯臟的手撫摸我的肩膀,對別的家長說:“看,這是我女兒;很漂亮吧。”我覺得母親像一個精神病患者。真的,當她一次次這樣對別人訴說時,她的樣子就像一個精神病患者——看,這是我女兒,很漂亮吧。
我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我從來不敢面對鏡子超過十秒鐘。當我意識到自己學會了憎恨,我已在自卑與孤僻的璇渦中深深陷落了。我有心臟病,不知道這種病會不會在長年郁積中膨脹,并最終爆炸。大學二年級的一天,我感覺自己走到了崩潰邊緣,決定跟母親攤牌。
我對母親說:“求求你,以后出門的時候換一件衣服好不好?別一天到晚總穿著這件破衣服!”
母親說:“我是掃馬路的,穿不成好衣服。”
我氣憤地喊:“不是每個掃馬路的都像你這樣。你是在故意報復我,因為我不跟你講話,你就想辦法報復我,故意穿著破衣服到處給別人看,告訴人家,我是你的女兒。你就是在報復我!” “我們家窮,你知道的……” “以后別去掃馬路了!”我嘶吼道。 母親用悲哀的眼神望著我,怯懦地說:“朝霞,媽只會干這個。”然后她惶惑不安地喃喃自語:“不知道明年他們還讓不讓我干了……如果不讓我干了,那可怎么辦……” 她翻來覆去念叨這幾句話,像一個神經病??傆幸惶煳視凰漂偟模铱裨甑卮驍嗨?ldquo;以后別對人、家說,你是我媽!”
母親突然抖了十下,瞪著混濁的眼睛,嘴唇哆嗦著。母親根本不像四十歲剛出頭的人,她已經被生活打垮了。
“別激動……朝霞;你有心臟病,要注意。”母親轉過臉,望著灰暗的窗子。她的眼睛更混濁了,但她沒有哭。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到母親身邊,蹲下來,一字一頓地說:“對不起……以后別對人家說,你是我媽,好不”
那天晚上我決定離家出走,當然,在這之前我一定要掙到錢。我賣保險,做公司文員,也背著大包游走在城市各個角落販賣化妝品。我要賺錢,即使做陪酒女郎也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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