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一定變的麻木孤獨了,比年輕的任何時候都要孤獨。這孤獨使他返老還童,又如孩童般天真,只是容顏不再光鮮。皺紋橫生,牙齒掉光,眼睛凹進去不再發光。口齒不清,背駝了,腰彎了,甚至忘了自己是誰。

一個冬天黃昏,寒風凜冽,雪花紛飛。我去菜市場買菜,遇見一個賣菜的老人在角落里蜷縮著,兩只手交叉著塞在袖筒里,單薄寬大的衣服包裹著瘦弱的身軀在寒風里顫抖,頭上戴著老式的格子三角圍巾,只留了一張枯瘦扭曲的臉和一雙干枯的眼睛在空氣里招搖。老人面前的竹筐里還剩兩把小青菜,在風雪的拍打下顯得更加蔥綠。
冬天的黃昏格外的冷清,天空中落下來的雪花讓整個世界變的安靜。周圍的菜攤餐館超市都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打烊,此時,那幾盞路燈已經亮起來了,稀少的行人被羽絨服裹著,毛絨絨的帽子跟口罩讓他們變的風情萬種。
在路燈的照耀下,角落里的老人讓我有一種恐懼,孤獨從四面八方襲來,把我包圍,眼淚瞬間滾下來,不受控制。
我走過去蹲在老人面前,說:“奶奶,你這兩把菜我要了,天這么晚了,你趕緊收拾回家吧”。聽我說完這話,老人的眼睛里放出光來,仿佛受到極大的恩寵一樣,激動的連連點頭。當老人從我手上接過那三塊錢的時候,她的手在不停地抖,如獲珍寶般的小心翼翼的放進口袋里。
雪,依舊在下。風,依舊在吹。望著老人挎著筐子蹣跚遠去的背影,我想起我的外公外婆,這個畫面被定格,一直難以忘懷。
媽媽在縣里的養老院里上班,我偶爾也去玩一玩。
一日與小姨一起去養老院看媽媽,一個老漢是小姨村子里的,見到小姨很激動,拉著小姨的手不停的說話,說著說著就哽咽了,眼睛里噙滿淚水。那一刻我動容了,盡管我沒有聽明白他說的什么。媽媽解釋,他的大概意思是問我小姨他家里的人怎么樣了,好不好。他想回去,想回去看看,惦記地里的莊稼,詢問家人什么時候來看他。老人看我的時候,眼睛里是清澈的,充滿著好奇。
媽媽經常給我講關于那些老人的事情。
有的老人根本就糊涂了,見了任何一個管理員都叫媽媽。誰要是對他稍微好一點,他就整天跟在誰的背后轉悠,趕都趕不走,就像小孩子撒嬌一樣,分配給他一件事情做的時候,他就顯的特別高興,并且做的很認真。
媽媽說有一個老人剛開始的時候死活不愿意洗澡,每周一到洗澡的時候就躲起來了。有一天那些管理員一起強拉硬拽著把他弄到澡堂里洗了一回澡,從那以后,每周不用管理員提醒,他就自覺去洗澡了,還當著管理員的面道謝,說每次洗完澡舒服多了。
人老了,就開始撒嬌,這個時候我們不能嫌棄,而要像對待孩子那樣哄著她們。
晨跑的時候認識一個老人,這個老人與其很多他老人不一樣。他穿戴很講究,西裝里面的白色襯衫清晰可見,腳上穿一雙黑色的皮鞋。面相和藹可親,眼睛一直是笑著的,看起來很儒雅的樣子,我猜測老人年輕的時候一定是一名高級軍官。他的背很駝,與人說話的時候需要仰起頭來,拄著一個拐杖,走路的時候一個腳印挨著一個腳印,很慢很慢。
那天早晨我五點二十到達晨跑的廣場,世界一片漆黑,路燈亮著。老人已經到了,燈光下老人的影子被拉的老長老長,還有那根拐杖。與老人打過招呼后我開始跑步,手機里播放的是“蔣勛說紅樓”。我的速度是老人的十倍,我一圈跑過來他才走了50米。因為很早,晨練的人都還沒來,看著他那樣緩慢的行走,我感覺到很心酸,就把我的手機遞給他說:“爺,你一個人走很急人,你把我手機拿著,我放的是說書的節目,說的是紅樓夢,你聽著走的就快了”。老人推辭說不拿,在我的堅持下他把手機放到口袋里了。
我跑完十圈后又走了一圈,他才走完第一圈坐在凳子上休息,見我過去,趕緊把手機掏出來還給我,并笑著說:“謝謝閨女”。他告訴我他每天早晨走三圈,加上來回路上的時間要用三個小時,這個習慣堅持了好幾年了,不然早就不行了。
我被感動,在晨跑的這件事情上,我又多了一個動力與鼓舞。
遇見的這些老人都是我生命里的提醒,看著他們我想象著自己晚年的樣子,突然不那么畏懼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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