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一個雨天騎著一部三輪車搖搖晃晃來的。斷斷續續的雨點落在他頭發上,臉上稀疏淺紅的青春痘,像一連串跳動的密碼,將他青澀的年齡暴露無遺。旁邊店鋪的伙計,瞬時停下手頭的工作,詫異地看著瘦小的他把車里一大堆沉甸甸的貨品拿下來。

他硬是咬著牙一個人把車上的貨品拿完。地上濺起的雨水,混雜著泥土,落在他那件本已陳舊不堪的衣服上。一個上午的時間,學校旁的小街便樹立起一個小小的燒烤攤。
每當放學去吃飯,總見他在做燒烤。學校的女生大抵很喜歡這個比他們小幾歲的小伙計,或多或少地照顧他的生意。常常有女生對他關心地說:你一個小不點,咋不在學校里待著?此時,他的眼里總閃現出不舍。前方的路,誰又知道會發生什么?未來的事情,就像一個沒有解開的謎。
從他生硬的動作便可看出,他對如何做燒烤一點都不熟悉。有好幾次,他的膝蓋碰到燒烤架,熾熱的溫度毫不留情地燙掉他一塊小皮,鮮血溢出。看到他腳上幾塊紅彤彤的傷疤,旁邊店鋪的伙計好心提醒道:回去吧,這種活不適合你。
說實話,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學生,沒有足夠的社會經驗,亦沒有成年人的穩重,在這一條充滿商業競爭的街道立足是何等艱難。
不管風吹雨打,每個早上,他都早早地開店經營,從早上一直忙到深夜。經過幾個月的生根發芽,他的燒烤攤安穩地扎在小街的一角。吃飯回來,我常常會買上一個烤玉米或者幾串烤肉,久而久之,與他逐漸熟悉。我了解到他已經初中畢業,閑來沒事,就購買了燒烤設備在這里開一個小燒烤攤,此前他已經調查過這條小街沒有燒烤攤,加之這里來往的大多數是學生,因此燒烤應該很有市場。后來生意好供不應求證明了他想法的正確。至于他為什么不讀高中,他一直躲閃著不談。想必,他有著難言的苦衷。
學業的沉重,競爭的激烈,我每天都像苦行僧一樣向前奔跑。連續幾個壞消息傳來,本來已經敲定的獎學金與我失之交臂,申請的三好學生稱號也被刷下來,聯系好的實習工作又無緣無故沒了去向,我的人生似乎一下子跌到谷底,想想,是否我也該和他一樣輟學混入社會大潮?
夜晚,他收拾完燒烤攤,我拉著他到附近的餐館吃飯。他看出我有心事,和我喝了幾杯二鍋頭,趁著酒勁,我迷迷糊糊地把一大堆煩心事向他傾訴。他耐心聽著,當我說到痛處時,他不禁跟著我落淚。也許,他被我的傷感觸動,又或者想用他的心里話來鼓勵我,在我喋喋不休結束后,他用平緩的語氣訴說了他輟學的苦衷以及這幾個月的艱苦生活。在內心震動不已的同時,我平白地生起愧疚感,與他相比,我的絕望又算得了什么?
這一個夜晚,我們彼此鼓勵,用希望的語言溫暖對方。分別時,他拉著我的手說:“大哥,好好努力,再大的苦難也會過去,你要相信沒有到不了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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