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又來到了那座經常去的寺廟。在燭臺那邊,我點燃蠟燭,燭光中我的記憶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個下雨天。

很多年前,那時我還很小,沒有結婚沒有孩子。我經常會跑去寺廟燒香、許愿。有一天,天陰沉沉的,下著綿綿細雨,雨不大,卻能把衣服打濕,很冷。我一只手撐著傘,一只手點著香,操作起來一點也不方便,后來我干脆把傘收了,就這么淋著雨。不知從哪里走來一個孩子,其實看年齡,她和我差不多大,之所以叫她孩子,是因為她的智力有點問題,是個心智不明的女孩。她向我走來,我有點點害怕,但是因為是在寺廟,還是有所顧及的。她很友善地和我說話,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么,只是對她笑了笑。她說給我拿傘,我猶豫了一下,后來把傘交給她,她把傘撐開,她說為我擋雨。于是在雨中,她舉著傘,我點著香,我每走一步,她都緊緊地跟著,生怕我再淋到雨。我看到她在傘的外面,都淋濕了,我把傘往她那邊推,她又把傘推過來,我拗不過她,也只好靠她近一點。她牽著我的手,其實那時我覺得好別扭啊,又怕別人看到,總是放開她挽著我的手。但是她一路都陪著我,一直在我燒香的時候幫我打傘,我拜佛的時候就在門口等著我。我的心其實好感動啊!我心里默默許愿,希望這么好的她能夠正常起來。
之后的每一次去那里,我都會想起她,目光也會去搜尋她的身影。 偶爾在那里也會再遇見她。遇到她的時候,她總是像那樣牽著我的手,陪我到每個廟前,我燒香拜佛的時候,她就在一邊默默地望著我,等我。一年年過去了,在我心里始終沒能忘記在雨中她淋著雨為我打傘的那一幕。
我的眼睛濕潤了,我說不清那復雜的心情是為什么。也許是因為年紀大了,經歷的多了,也越來越重視別人對我的幫助和關心吧, 也或許是別的什么!我把每一個廟都拜完了,準備下山的時候,遠遠地看見那個很多年沒有見到,卻還是那么熟悉的背影,只不過我們的個子都長高了。我慢下了腳步,希望她能注意到我。她聽見到腳步聲,回過頭來看,我不確定她還是否還記得我,只是忍不住一直對著她笑。這么多年過去了,她的智力還是和當年那樣,我感覺有些心痛。她向我走過來,挽著我,她拉著我的手又笑著放開了,她說你的手還是那么小,我看看我的手,我們一起笑了。我高興地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你還記得我嗎?”她回答說“怎么會不記得你呢!”我笑了,后來她說的什么我還是聽不太懂。我說去買點東西,她陪我過去,付完錢,她隨手就幫我把東西提在了手上。其實本應該我自己拿的,但我卻很享受被她幫助的快樂。她說要送我下去,我怕她找不到回來的路,不讓她送,她卻執意要送我,我拗不過她,就讓她送了。一路上她還是牽著我,挽著我,路上的人都把我們看著。我不再像當年那樣別扭,不再是當年那個害羞的小女孩,我欣然地和她手拉著手。她突然放開我的手,不好意思地說:“我的手好臟啊”。我說沒有關系,把她的手拉過來。呵呵呵,她的手還真臟啊,我說你到哪里去把手弄得這么臟啊,于是在她手上輕輕地拍了一下。我們在語言上好像也沒有辦法溝通,只是這樣牽著手默默地走著。本想和她和影一張發到網上,但是我不想別人對她評頭論足,所以就又放棄了。看見我們投射在地面上牽手的影子,那畫面真的很美,在這冬日的陽光下,暖暖的。我想拿出手機拍下來,卻又想起了剛才那個婆婆給我的兩個小桔子,我拿出來和她一人一個。
走了很遠,我擔心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于是讓她先走了,她還想送我,我把她往上面推,我說就送到這里吧,下次我再來看你。其實這一句承諾,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兌現,我也知道,這一次放開她牽我的手,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牽起。她停住了,站在那里,我轉身離去,心里有些難過了,我走了一截,回過頭去,她還站在那里望著我,我揮揮手讓她回去。她卻一動不動,當我再回頭的時候,她揮動著手和我說再見。我的眼淚再也沒能忍住,傾斜而下,打濕了我的臉還有手。直到我走了很遠,她才轉身離去。
她是我人生中一段特殊的經歷,也是我一位特殊的朋友。她對我付出的是另一種情誼,我不確定她對別人是否也是如此,但是她對我的情誼我收到了。我常常說:“欲得人善者,必先付之以善;得人善者,必還之。”可是我對她即沒有先付,也不知道如何還,只是在心里唯一不變的記憶是在雨中她為我撐傘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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