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天氣開始回暖，我把羽絨被晾在窗臺上，那種潮濕，很讓人窒息。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像是啄木鳥在櫞木。
我打開門，一滿負行李的女孩映入眼簾，披肩素色秀發(fā)，像最昂貴的絲綢，讓我嫉妒。
安姐嗎？我叫小噯，聽說你這里有房出租？
小噯的笑很干凈，帶著靈性。
那是你的房間，以后沒我允許不準帶男人進屋，沒事別大聲說話，還有，衛(wèi)。生。巾別亂扔。
知道了安姐。小噯俏皮沖我做個鬼臉。
小噯每天起的很早，歸的很晚。我是獨立的女人，性格孤傲，受不了約束，很長一段時候沒出去找工作了，就算找了，也沒個長久，每天像幽靈般活在網(wǎng)上，竟也能把自己養(yǎng)活。
我的生活不在乎多一個人或少一個人，白天睡覺，晚上起來在網(wǎng)上發(fā)些文字，應(yīng)付一下編輯，她每天都在追稿，趕投胎。
我想她應(yīng)該是一個尖刻的女人，后來我知道，她很苦，女人過日子都不容易。
安姐我能和你一起睡嗎？我怕黑，小噯楚楚可憐的望向我。
多年前，薇也是這樣賴著我，老大不小了還非跟我睡，眼睛有點模糊。
薇，是我妹。
安姐。
要搬就搬過來吧。
謝謝安姐。小噯一陣喜悅，粗粗咧咧搬一大堆東西過來。
安姐這是我的大熊，可愛吧！大熊，以后就和漂亮的安姐一個屋了。幸福吧！
瞧你的口水，你個se狼！
我被小噯逗笑了。
安姐你笑起來真好看。
很久沒笑了。
小噯每天抱著她的大熊睡，笑的很甜，愛踹被子。
我打開臺燈。
那是一臺法式的燈盞，在超市孤立的擺在柜臺。看中了，然后就買下了。
它陪了我很多夜晚，橘黃色的光線，柔和，細膩，就像靳生拂過我臉的手，溫柔，潮濕。
靳生，曾經(jīng)的男人。后來出國了，斷了聯(lián)系。
愛情就這樣，相識，戀愛，分開，遺忘。
小噯從不會在臥室打電話，她有個帥氣的男朋友。無意間在她手機上瞧見她們的相片。倆人黏在一起，笑的很甜。
小噯你的頭發(fā)真漂亮。
為他留的，因為他喜歡。
現(xiàn)在是我命根。
安姐你應(yīng)該多出去走走，臉色這么蒼白，見見太陽會好些。
我突然想到，快有大半個月沒見太陽了。
是該出去了，冰箱空了。
傍晚，雷雨交加，北京好久沒這樣肆意的下了，雨點劈天蓋地，陰暗而猙獰。
突然想到，小噯沒帶傘，突然發(fā)現(xiàn)，小噯的在我心中的位置越來越來重，有種莫名的恐慌。
小噯全身濕淋淋的走進屋，頭發(fā)濕漉漉的，像是枯萎的海藻。
我責怪的罵了幾句小噯，拿著浴巾幫小噯裹著頭。
平時愛說話的小噯今天特別沉默。
小噯臉色蒼白，嘴唇發(fā)紫。兩眼無神。
是不是生病了，跟安姐說。
先去洗澡，我?guī)湍隳靡路?/p>
我?guī)托喺液脙?nèi)衣，發(fā)現(xiàn)小噯還呆呆的站在那里。
你這孩子。
小噯抱著我，出了什么事，小兩口鬧別扭了？
小噯直打哆嗦。
我抱緊小噯，想哭就哭吧，什么也別說了。
小噯終于放聲，撕心裂肺。
我?guī)托喠芎迷。阉洗病?/p>
別走。
安姐在這里，我側(cè)身倚在她身邊。
小噯緊緊地的抱這我。
小噯在顫抖中睡去，哆哆嗦嗦，我感覺她身上很冷。
小噯頭發(fā)散著幽香，那種香只屬于寂寞的夜。
“為什么要欺騙我，為什么？”
半夜我在小噯的嘶啞聲中醒來。
打開臺燈，發(fā)現(xiàn)小噯還在睡，做噩夢了。
小噯的臉很紅，我摸了下她的額頭，燙手。
小噯，小噯。
打了個電話。
醫(yī)生來了。
40度，高燒。
醫(yī)生幫小噯打了退燒針。
小噯昏沉沉的`睡了幾天，我每天熬了一些小米粥，她吃的很少。
小噯除了睡，就是睡。
看這她那樣，我心如刀絞。
去超市買了點豬肝，還有些營養(yǎng)品，我想給小噯補下身子。
回到家，屋里無一人。
小噯，別做傻事。
響午，嘎，開門聲。
小噯你回來了，看安姐為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我抬起頭，楞了下。
發(fā)現(xiàn)小噯原先絲綢般的長發(fā)不見了。
齊耳的發(fā)絲有些不安分。
剪了。
小噯沖我笑了笑，那笑像五月的澀杏。
我沉默半刻，拉著小噯的手走向桌前。
吃飯了。
多吃點，看你現(xiàn)在憔悴的。
我有些心疼，勺了一勺豬肝到小噯碗里。
安姐，我把工作辭了。嗯，辭了也好。
安姐，我明天就走了，北京——武漢的票。
安姐，我舍不得離開你。小噯緊緊的抱著我，我眼睛通紅。
小噯第二天早早的就去坐火車，我強忍著沒去送，我怕我會。
舍不得。
最經(jīng)不起離別了，忘不了靳生從眼前消失的痛。
桌上有一封信，小噯留：
安姐，我走了，對不起！
如果繼續(xù)呆在北京的話，我想我會瘋了。
從另一個地方重新開始也許是最好的結(jié)果。
對不起，安姐，給你添了那樣多的麻煩。
深夜起來幫我蓋被，早上叫我起床，幫我做好吃的，歷歷在目。像姐姐一樣。
我多么奢望能有一個像安姐的親姐姐。
我知道你怕我傷心，什么事情都不會問我，謝謝。
深愛，玩物。他膩了，拋棄，賤！
甜言蜜語，像毒蛇侵蝕著我的每個夜晚。
反反復復，夢里都是他，很賤！
離開了這個虛偽的城市，謝謝你——安姐，把我像妹妹一樣照顧。
祝福你，安姐！
傻孩子，我一直都把你當親妹妹。
歷史重演，薇被傷害了，卻選擇離開人世。
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明明知道，卻作賤般的義無反顧。既然選擇了飛蛾撲火，那就請你別回頭。
這幾天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睡。或許，小噯竟讓我現(xiàn)在無法適應(yīng)孤獨。
起身，寫下一個關(guān)于小噯的故事，結(jié)尾寫到：深刻的感情在時間里就好像曇花一現(xiàn)，而分離是唯一的結(jié)局。
我想，也該離開北京了。
車窗外面是紛紛揚揚的柳絮，鶯飛草長，春風洋溢。
后天，辛卯年3月初三。南國那孤墳也荒草橫生，是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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