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見他,在7個年頭以后。南方深秋的小城,隱沒在云煙繚繞的山間湖泊。

他沒有伸手去抱她,她等了很久,亦是沒有。
她是靜山,驕傲自負的女子,讀書,習字,偶爾作畫,所有一切都是愛好,無謂精通,只憑喜愛。7年前,他是她的師。短暫的課程很快結束。她說去看他,帶上新買的食材,只因他說他會做飯。
那是夏季,頂樓的陽臺可以望盡星空,對面而坐,他們之間,隔著幾重月光,幾縷夜風。他做的飯菜可口到超乎預料,她愛上他,是一瞬間的事。他或知,或不知。打開平板電腦,招呼靜山去看他可愛的女兒,賢淑的妻。他是有家的人了,靜山想著,起身,告別,迅速走過黑暗中的樓梯,迅疾的來不及思量會不會踩空。會不會摔倒。
不作他想。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要放在人生的坐標上靜觀其變化。當下,有時不是事情本來的模樣。很多事,是會峰回路轉,蕩氣回腸的。這也是近30歲的時候,靜山才能體會的。而這之前,她總認為說過再見的人是不會真的再見的。像列車中途的下車,這段路終結,之后才會開始下一段。然而,并非這樣。
他說,他離了婚,在7年后。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靜山知道,他不是云淡風輕的人,他是在意的。在意婚姻的失敗。只是他的沉默多余表達。她亦不去多問。
短暫的安排,她還是要去見他,必須見。說不出原由。她跟著自己的心走。深秋的天氣,早晚很冷,靜山喜愛這個季節,帶有說不出的荒涼感。適合見面,也適合分離。當下,很多事情是無法細細思考的,她想,一切等見了他再說。
風塵仆仆,仆仆風塵。
在愛面前,在自以為是的愛面前,人的無謂,無畏都超乎想象。在見他之前的前一晚,靜山喝了酒,煙抽了一根又一根,她簡訊問他,可想擁抱她,他說很是想念,那么多年,他第一次說出想念。這想念有寂寞的成分,也該是有真心的成分。靜山從不是予取予求的女人,哪怕只有一分的真誠,她也愿意傾情相付。為此,她可以不問來日。
他蒼老了一些,脖子上有松弛的皮膚褶皺,頭發白了大部分。依然溫文儒雅。他為她斟茶,她帶去鮮花。靜山靜靜的看著他,不眨眼睛,寸步不移。他定能讀出其間深情,無需多言。
那日,山間的路許多彎轉,深秋的季節,樹葉凋零,隨車子飛舞,她坐在他身旁,成為她自己心目中他的女子。他帶他進食,帶他看景,卻始終沒有擁抱她。是的,她等了很久很久,久到7個年頭。在晚風凜凜的山間夜晚,她7年的情感一點一滴破土重生。可以聽見土壤斷裂的聲響,肆意生長,遮天蔽日。
終究,是靜山去擁抱了他,她從不是矜持的女子,不懂做作,也不善隱藏。他擁緊她,貼近胸口,聽得見急速的心跳。他即便一語不發,靜山亦是知道,此刻,他愛她,壓抑的愛著,又狂熱的愛著。又是幾重燈光落下,他們抱了很久,7年那么久。不問明日,不管世事。
他在深夜離開,吻了她的額,她的眼眸。
她靜靜抽煙,不送他。
靜山在次日清晨離開南方的小城,不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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