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

欲為圣明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
云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
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
賞析
韓愈《論佛骨表》是一篇正氣凜然的名文。文中說:今聞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鳳翔,御褸以觀,升入大內,又令諸寺遞迎供養。百姓何人,豈合更惜身命?焚香燒指,百十為群,解衣散錢,自朝至暮,轉相仿效,惟恐后時。老少奔波,棄其業次。若不即加禁遏,更歷諸寺,必有斷骨臠身,以為供養者。傷風敗俗,傳笑四方,非細事也。佛如有靈,能作禍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鑒臨,巨不怨悔。這首詩和這篇文珠聯璧合,相得益彰,具有深刻的社會意義。
前兩聯寫左遣,一氣貫注,渾灝流轉。貶的原因是奏,奏的`本意是為國除弊,可見貶非其罪。然而朝奏而夕貶,處罰何其迅急!一貶就貶到八千里以外,處罰又何其嚴厲!那么九重天雖高而不明,也就意在言外了。第三句理直氣壯地聲言欲為圣明除弊事,表明并未因受嚴譴而有絲毫心,其剛正不屈的風骨宛然如見。朝奏與夕貶、九重天與路八千、圣明與衰朽、欲……除弊事與肯……惜殘年,強烈對比,高度概括,擴大和加深了詩的內涵。
后兩聯扣題目中的至藍關示侄孫湘。作者遠貶,嚴令啟程,倉淬離家;而家人亦隨之遣逐,隨后趕來。當詩人行至藍關時,侄孫韓湘趕到,妻子兒女,則不知尚在何處。作者在《女挐壙銘》中追述道:愈既行,有司以罪人家不可留京師,迫遣之。女挐年十二,病在席。既驚痛與其父訣,又輿致走道撼頓,失食飲節,死于商南層峰驛。了解這些情況,便知頸聯純作景語、境界雄闊之類的賞析并不確當。頸聯上下句各含兩個子句,前面的子句寫眼前景,后面的子句即景抒情。云橫秦嶺,遮天蔽日,回顧長安,不知家何在?雪擁藍關,前路險艱,嚴令限期趕到貶所,怎奈馬不前!云橫、 雪擁,既是實景,又不無象征意義。這一聯,景闊情悲,蘊涵深廣,遂成千古名句。作者原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上表言事的,如今自料此去必死,故對韓湘安排后事,以好收吾骨作給。在章法上,又照應第二聯,故語雖悲酸,卻悲中有壯,表現了為除弊事而不惜殘年的堅強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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