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
——郭沫若
五月過了,太陽增加了它的威力,樹木都把各自的傘蓋伸張了起來,不想再爭妍斗艷的時候,有少數的樹木卻在這時開起了花來。石榴樹便是這少數樹木中的最可愛的一種。
石榴有梅樹的枝干,有楊柳的葉片,奇崛而不枯瘠,清新而不柔媚,這風度實兼備了梅柳之長,而舍去了梅柳之短。
最可愛的是它的花,那對于炎陽的直射毫不避易的深紅色的花。單瓣的已夠陸離,雙瓣的更為華貴,那可不是夏季的心臟嗎?
單那小茄形的骨朵已經就是一種奇跡了。你看,它逐漸翻紅,逐漸從頂端整裂為四瓣,任你用怎樣犀利的劈刀也都劈不出那樣的勻稱,可是誰用紅瑪瑙琢成了那樣多的花瓶兒,而且還精巧地插上了花?
單瓣的花雖沒有雙瓣的豪華,但它卻更有一段妙幻的演藝,紅瑪瑙的花瓶兒由希臘式的安普剌變為中國式的金罍,殷、周時代古味盎然的一種青銅器。博古家所命名的各種銹彩,它都是具備著的。
你以為它真是盛酒的金盅嗎?它會笑你呢。秋天來了,它對于自己的戲法好像忍俊不禁地破口大笑起來,露出一口皓齒,那樣透明光嫩的皓齒,你在別的地方還看見過嗎?
我本來就喜歡夏天。夏天是整個宇宙向上的一個階段,在這時使人的身心解脫盡重重的束縛。因而我更喜歡這夏天的心臟。
文本鑒賞:
從寫作的角度來看郭沫若先生寫于解放前的《石榴》,最突出的特點有如下兩點:
一、不是就石榴寫石榴,而是將石榴與別的樹木材進行比較,從而突出了石榴的“個性特色”,給讀者留下鮮明的印象。
二、想象豐富、奇特,令人驚嘆。這一點表現在作者對石榴花的描寫上。實實在在的說,石榴花無論是花形還是花色,都很一般,不像梅花、牡丹、菊、蘭、荷等特點鮮明,可寫的內容較多。面對這種情況,一般作者也許只能如實的寫上幾句。但是這樣寫很難成為令讀者驚嘆的美文。郭沫若先生不愧是大手筆,他緊緊抓住了石榴花的花形特點,展開了想象的翅膀。于是,在他的筆下,原本平淡無奇的石榴花一下子變得不同凡響,美不勝收:有的好像插在用紅瑪瑙琢成的花瓶里,那些花瓣,無論用怎樣犀利的剪刀都剪不出那樣勻稱;有的則變成了古味盎然的青銅器——中國殷、周時盛酒的酒杯。更妙的是到了秋天,她們又變成了忍俊不禁露出一口皓齒的美人兒……作者觀察之敏銳,想象之豐富、奇特,令人驚嘆叫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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