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顧城
不少人認識顧城大多起于《一代人》同時又終于《一代人》,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此顧城就非彼顧城,而這首詩雖然曾經以朦朧詩的典范而出現,但是當人們已經在某一個較固定的層面普遍認同和接受了它,把它當成了“一代人”獨特的標志與象征,那么實際的它也就已經不再是以“朦朧”的形態而存在了。它成了一個有著特定指代意義的符號,詩的思想性雖被拔高了,而它的詩意和情緒性卻遭遇了不可避免的簡化和滑坡。(這里也許有一個不甚明顯甚至還有待商榷的悖論:朦朧詩的代表之作卻在不朦朧的層面被廣泛接受了。因此在朦朧詩最有影響的時候,“朦朧”的含義本身卻并沒有被完全的理解和接受。當然這已經不是本文所要和所能討論的了)
而如果每一首詩都像一個標語口號那樣確定不移,那么它就不值得我們一代又一代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去反復品讀和欣賞。今天當我重讀顧城的《一代人》,它吸引我的地方已經不再局限于它曾經據以成為典范之作的對一個時代以及那一代人遭際、姿態和抱負的統攝與反映。而是要遠在這一點之外,在詩歌本身自然保存的字句中。尋求那最初的表達沖動、表達難度、表達幅度和在這個尋繹的過程中我在其間自由領略時所享受到的快感與快意,才成了我作為另一代人卻仍然能夠對它感同身受的原因。
這首詩的“詩眼”,或者說解讀這首詩的關鍵詞我以為是一個“卻”字。對這個字的不同感知、理解與領悟,對它不同的定性,造成了極不相同的欣賞和解讀效果。在從前一些特殊年代,這種思想上的取向也許就是判定一首詩優劣的標準,但是今天,對它的偏好與取舍則更應該退回到詩意本身的豐富性和可能性上去,退回到文學自身的感性與情性范圍以內來對它進行選擇和評說。詩歌在現代失去魅力,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也許就是詩歌解讀的可能性與自由性的被戕害。當所有詩句不是直言不諱,就是微言大義;讀者要么只看到一種赤裸裸的煽情和無從參與的直白,要么是被宏大而又枯槁的口號壓得失去判斷、喪失了個體鮮活的感性與悟性。這樣一來還會有什么詩的欣賞可言?當欣賞成了不可能,又哪里會有什么欣賞的快意和興趣?而既然沒有了興趣,自然也就不會有對詩歌的關注與熱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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