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貼對字,風(fēng)俗久,年味濃。我家祖居北下河,一百五十多年了。我曾戲撰一聯(lián),為年添趣,道是:祖居綠瓦閣下,家住北下河頭。記憶中,最早的門聯(lián),是用丹紅紙,書大篆:財(cái)如曉日騰云起,利似春潮帶雨來。伯父做生意,走南門,貼此篆聯(lián),發(fā)福生財(cái)?shù)挠靡猓呛茏愕摹敔敚弑遍T,過年貼楷書聯(lián),則是:忠厚傳家遠(yuǎn),詩書繼世長。先前,貼對字,用丹紅紙,表喜慶洋洋;請名家書寫,表文脈榮光。上世紀(jì)四十年代初,一進(jìn)臘月門,伯父備紙備禮,請爺爺進(jìn)城,托人寫。大年初一,拜年行人,熙來攘往,駐足賞字,望篆興嘆:字,好呵!當(dāng)然,好!請濰縣名家陳柏巖書寫,能不好么!
貼春聯(lián)過年,傳統(tǒng)古老,折騰不好。折騰總有幾十年了吧。人一趕安下來,有了閑情貼對字時,而那傳承千年的貼對字的好風(fēng)俗,早經(jīng)絕跡。改革開放后,我,有了點(diǎn)兒閑心,生個意念,過年,恢復(fù)對字的好。遵循原則是:避用老詞,全使新撰,逢年換聯(lián),別開生面。文友劉秉信,彼時體力尚可,他幾乎,年年初一,早訪寒齋,干么?他說,“也為拜年,也為看聯(lián)。你知不道,不少人,趕在初一,上北下河,專看新聯(lián)的。”我說:“謝謝諸位,承蒙抬愛,不勝欣恐呵。”
說到我家新春聯(lián),事過境遷,不少聯(lián)詞,已經(jīng)忘了。記得的幾副,如:品沈從文,讀錢鐘書。由“品文”與“讀書”兩個詞組,嵌上兩個大作家名字:沈從文,錢鐘書。再如:蒼蒼兮詩也,郁郁乎文哉。一門兩聯(lián),嵌進(jìn)兩本儒家經(jīng)典:《詩經(jīng)》與《論語》。“蒼蒼兮詩也”,典出于《詩經(jīng)·秦風(fēng)·蒹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郁郁乎文哉”,典出于《論語·學(xué)而》。還有一副:曾經(jīng)秋夜奇雙會,依然春宵昨非齋。這對聯(lián),包含了書齋中兩個故事。“曾經(jīng)秋夜奇雙會”,寫一九六二年中秋之夜,昨非齋一次京劇雅集。明月高懸,秋蟲唧唧,文友小恂,吹了蘇笛;文友小梅,唱了《奇雙會》。引來一街聽者,月下參差,人影月影。“依然春宵昨非齋”,則寫蒙冤幾十年后,昨非齋主人,笑與鍵盤娓娓溝通之情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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