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的時候,我聽到潮水在月光里走動的聲音。
那聲音輕輕的,輕輕的,被一棹蘭槳撥動著,從乳白色的煙花里走來,當它叩響一扇封鎖著寂寞的門窗時,我看到那連海接天的月光,如情思積壓的潮水在無垠的江面上涌動著。
月光是在液體里流動的生命。月轉清光,水涌銀波,繞過季節的芳甸,在花草遍地的蒲岸,在多情脈脈的水湄,瀉下一層潔白的霜花。于是,那蟄伏在黑暗里的世間萬物,被籠罩在一個鍍滿銀輝的夢幻中,無一處不空明,無一處不靈動。
徘徊在明凈無塵的江邊,任思緒隨著流動的月光起伏飛揚。
玉盤瑤臺鏡,白兔搗桂香。那曾經撫過秦磚漢瓦、誦過唐詩宋詞的月亮,今夜會在誰的夢寐里耀亮?暮從海上來,旦向云間去。那曾經越過大漠疆場、淌過江南水鄉的月亮,今夜又會迷離了誰的目光?
玉露團清影,銀河沒半輪。那顛沛流離了一生的詩人,是否還在獨自憑欄,尋找靈魂寄居的地方?清迥江城月,流光萬里同。那兩地相尋,隔岸遙望的影子,是否還在竟夜的相思里,數著如夢的佳期?
江天一色,凈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清輪。在如此清明澄澈的意境中行走,再煩瑣的心思也沒有理由不走進一個寧謐純凈的世界。
沉浸在月色里,思緒卻在天地間穿行,難道真的是“人生若塵露,天道邈悠悠”嗎?站在江邊,我不知道是誰最初看見了月亮,而月亮又是在哪一年開始照人的?但有一點我是明白的,不管塵世的風雨如何變幻,不管歲月的容顏如何蒼老,這江邊的明月會年年如期而至,用一顆純潔不變的情懷安慰著每一個來來往往的靈魂,傳遞著古老的情感和精神。
屈原問月,月讓后人記住了一顆不甘沉淪的靈魂;李白邀月,月讓后人學會了人生豪邁的氣派;杜甫吟月,月讓后人讀懂了一顆悲憫憂患的詩心;而蘇軾舉酒遙問“明月幾時有”,月亮又讓人在闡悟了悲歡離合之后,更懂得珍惜人間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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