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憶的小說《長恨歌》作者不只是讓王琦瑤浸透了上海味道,而是讓王琦瑤自然而然的代言了上海。

一、《長恨歌》創作思想
(一)一部城市小說
有人說,寫作的靈感來源于生活,大概王安憶的靈感就來自于上海和鄔橋。在王安憶的小說中,女性的命運實際上就是城市的命運,城市的變化也就是婦女的變化,王安憶的小說觀念是隨著小說創作的逐步成熟而產生的。王安憶寫出了一個城市的故事,城市的街道,城市的氣氛,城市的弄堂與流言,城市的思想和精神,生活在這個城市的人,尤其是女人們成了這個城市的代言人。“上海這城市在有一點上與小說特別投緣,那就是世俗性。上海與詩、詞、曲、賦都無關,相關的就是小說,歸還給思想以人間煙火的面目。這其實就是小說的面目。”①王安憶用世俗性把日常生活、上海、人物聚集在了一起,上海芯子便成了王安憶小說中的靈魂,城市是“更富有生存源泉的世界”,更適合于女人生存。
小說內容梗概如下:故事開始的1946年,抗日戰爭的勝利使得大上海重現往日繁華色調,流光溢彩,紙醉金迷,整個上海地區及人們都呈現出一片祥和的景象,但其實質卻敗絮其中。《長恨歌》的女主人公王琦瑤便在這種時代背景下登場,走進了我們的視野,享盡大上海的繁華與榮耀,或許屬于王琦瑤的好時代才剛剛開始。王琦瑤是上海弄堂里走出來的典型的上海人,保存著上海精神里最精華的東西,走著上海女人應該走或期望走得路。“一九四六年的和平氣象就像是千年萬載的,傳播著好消息,壞消息是為好消息作開場白的。這城市是樂觀的好城市,什么都往好處看,壞事全能變成好事。
它還是歡情城市,沒有快樂一天沒法過的。河南鬧水災,各地賑災支援,著城市捐獻的也是風情和艷,那就是籌募賑款的選舉上海小姐。這消息是比風還快,轉眼間家喻戶曉。”② 建議王琦瑤去競選上海小姐的,是拍照的程先生,在程先生的眼里,“王琦瑤的美是一點一滴累計起來的,不會減,只會加,到了最后,程先生眼里的王琦瑤是如天仙一般,舉世無雙的了。”③ 不負重望,王琦瑤得到了第三名,俗稱三小姐,這也是專為王琦瑤起得稱呼。“三小姐則是日常的圖景,是我們眼熟心熟的畫面,她們的旗袍料看上去都是暖心的。
三小姐其實最體現民意。大小姐二小姐是偶像,使我們的理想與信仰,三小姐卻與我們的日常起居有關,是使我們想到婚姻、生活、家庭這類概念的人物。”④成為了三小姐后的王琦瑤,同時拒絕了城市中產階級一員的程先生的追求,選擇成為政治要人李主任的情婦,“金絲雀”從少女變成了真正的女人,在一九四八的春天住進了愛麗絲公寓。可是隨著的潰敗,各種戰亂紛沓而至,淮海戰役拉開帷幕,黃金價格暴漲,股市大落,槍斃王孝和等等,這些和王琦瑤關聯并不大,但是有一件卻讓她如花似錦的日子戛然而止,灰飛煙滅,“一架北平至上海的飛機墜毀,罹難者名單上有位名叫張秉良的成年男性,其實就是化名的李主任。”⑤先后住進鄔橋和平安里的王琦瑤,人事皆非,自食其力,過著清凈避世的日子。但是還是吸引了一群在這個時代特征鮮明的人物出現:勾起王琦瑤上海回憶的“阿二”、公私合營后由小廠長變成副廠長的嚴家師母、一個典型的也懦弱的民國遺少“康明遜”、革命的混血兒“薩沙”,這些人物陸續在她的人生旅程中登場,他們和王琦瑤一起相約吃下午茶,試圖在彼此身上找到一些東西來填補自己內心的空虛。
其中康明遜與薩沙分別與王琦瑤開始了兩段畸形的戀情,王琦瑤還和康明遜生下一個私生女薇薇并獨立撫養她。后來到了80年代,上海的舊時尚成為了全新的社會風貌中的一部分,王琦瑤遇上了懷舊的“老克臘”,這也是王琦瑤長恨的一生中最后一個男人,一個摩登的懷舊者和真實衰老的王琦瑤,老克臘便選擇了退卻并馬上離開。王琦瑤為了抓住老克臘,不惜拿出自己的一箱金子來進行挽留,但卻沒有用,她在絕望的病中被一個來找傳說中黃金的都市混混殺死。40年的繁華滄桑與羅曼蒂克,便消失殆盡、人去樓空,仿佛讓我們又回到了40年前故事開始時的那個城市的片場,落葉歸根。
(二)典型化的生存環境
王安憶曾經在作品中直接表述了自己的敘述視角,“小說這個心靈世界和現實世界是保持距離的,是獨立而存在的,所以我以為它的創造者往往由邊緣人來擔任的,他們很難立足于社會中心這樣的位置。”城市邊緣人很難立足于社會中心的位置,那么他們的生存環境究竟是怎樣的,這無疑也成為了我們需要探索的問題之一。
在《長恨歌》中,王安憶沒有去變現艱苦卓絕的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沒有去抒發建立新中國的喜悅,而是將筆鋒指向了時代軌道的角落,指向那角落最平凡的人和事、最為日常的光景,瑣瑣細細,聚沙也能成塔。王安憶塑造了一群處于時代邊緣、城市邊緣的人物形象,這些人物并不遵循大時代的發展規律與潮流,他們有自己發展的邏輯與原則,如王琦瑤:當1936年上海的電影圈孕育著革命的種子的時候,王琦瑤沉醉于個人的夢想之中:當抗日戰爭如火如荼時,王琦瑤參選“上海小姐”;當內戰蜂起,王琦瑤獨守愛麗絲公寓:反右斗爭此起彼伏時,王琦瑤卻圍著火爐有滋有味地過自己的生活……敘述者有意回避主流意識形態,將大時代的變遷作為建構其小說世界的材料和人物背景的歷史印證。王琦瑤從“閨閣”到“愛麗絲公寓”再到“平安里”,從平民社會走進上流社會的邊角,再回歸平民社會,始終沒有改變她的生活方式,也無法改變他們這樣一群城市邊緣人的生存環境。
《長恨歌》中王安憶可以說是新開辟了一個章節,就是對上海極具代表性的建筑——弄堂進行極致化的描述:站在一個至高點上看上海,上海的弄堂是壯觀的景象,它是這城市背景一樣的東西。街道和樓房凸現在它之上,是一些點和線,而它則是中國畫中稱為級法的那類筆觸是將空白填滿的。當天黑下來,燈亮起來的時分,這些點和線都是有光的,在那光后面,大片大片的暗,便是上海的弄堂了。
那暗看上去是波濤洶涌,幾乎要將那幾點幾線的光推著走似的……上海的幾點幾線的光,全是叫那暗托住的,一托便是幾十年。這東方巴黎的璀璨,是以那暗作底鋪陳開,一鋪便是幾十年。⑥這就是上海的弄堂,在作者筆下,王琦瑤在這樣的弄堂出生與成長,王琦瑤富有傳奇色彩的一生也發生在這樣的弄堂里。她的一生是典型到極致的上海弄堂女兒,是具有美麗到爐火純青地步的自然人生。
王琦瑤是上海城市的自然芯子,任時光流逝也不曾改變她的驕傲與美麗。無論是繁華平淡甚至是有些艱難的時候,她都處變不驚從容應對,在一點一滴中加強自身的修養,過著瑣碎但富有魅力的日子。王琦瑤的一生經歷了很多個特殊的歷史時期,有絢爛、平淡、艱難,在艱難中更顯自身的韌勁。上海的弄堂文化注定影響著她一生的發展。她從弄堂長大,走進了愛麗絲公寓,幾經波折,還是回到了弄堂。我想在王安憶的筆下,對于王琦瑤來說,弄堂不僅僅是一個標志性的建筑,還是代表著家的象征,是避風的港灣和帶來安全感的地方。在上海的弄堂房子里,閨閣通常是做在偏廂或是亭子間里,總是背陰的窗,拉著花窗簾。拉開窗簾,便可看見后排房子的前課堂里,人家的先生和太太,還有人家院子里的夾竹桃。這閨閣實在是很不嚴密的。隔墻的亭子間里,亦或就住著一個洋行里的實習生,或是失業的大學生,甚至剛出道的舞女。
那后弄堂里,又是個藏污納垢的場所。老媽子的村話,包車夫的俚語,還有那隔壁大學生的狐朋狗友一日三回地來,舞女的小姊妹也三日一回地來。………閨閣是上海弄堂的天真,一夜之間,從嫩走到熟,卻是生生滅滅,永遠不息,一代換一代的.閨閣還是上海弄堂的幻覺,云開日出便灰飛煙散,卻也是一幕接一幕,永無止境。⑦這一段對閨閣的描述,再一次向我們說明了王琦瑤的生存環境,也注定了王琦瑤的最終命運,弄堂里的門洞里都有一個王琦瑤在讀書,在繡花,在同小姊妹竊竊私語,在和父母慪氣。王安憶對弄堂里的閨閣有著自己深刻的理解,這也表達了作者歲上海深刻的情誼。王安憶以弄堂為切入口,走進了弄堂的深處,進入了大上海的內心,描繪出了大上海最濃郁而最基本的上海精神。
(三)語言寫作特點
在王安憶的筆下,《長恨歌》敘事采用的是傳奇手法,或許《長恨歌》的特別之處就體現在這里。作家頻繁使用“……是……”的暗語句式,運用大量的比喻句采用一大段一大段的比喻話語,疊加一個又一個的比喻意象,將比喻的作用發揮到淋漓盡致。
“流言總是帶著陰沉之氣。這陰沉氣有時是東西廂房的薰衣草氣味,有時是樟腦丸氣味,還有時是肉砧板上的氣味。它不是那種板煙和雪茄的氣味,也不是六六粉和敵敵畏的氣味。它不是那種陽剛凜冽的氣味,而是帶有些陰柔委婉的,是女人家的氣味。是閨閣和廚房的混淆的氣味,有點脂粉香,有點油煙味,還有點汗氣的。流言還有些云遮霧罩,影影綽綽,是哈了氣的窗玻璃,也是蒙了灰塵的窗玻璃。”“它們就好像一種無聲的電波,在城市的上空交叉穿行;它們還好像是無形的浮云,籠罩著城市,漸漸釀成一場是非的雨。”⑧在這段話中,流言的陰沉之氣是“薰衣草氣味”,是“樟腦丸氣味”,是“肉砧板上的氣味”,是“女人家的氣味”,是“閨閣和廚房的混淆的氣味”,也是“哈了氣”和“蒙了灰塵”的窗玻璃。王安憶這些比喻句不同于一般的比喻句,常常運用比喻將抽象化具體,用博喻將數物比喻一物,將一連串好幾個不相關的具體生動的事物來打比喻,就好比賀鑄筆下的愁“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也是亦虛亦室,渾融一體。王安憶就是以這種敘述性的語言構筑起了《長恨歌》里那個“細膩而深邃的理性世界”。
作品敘述語言精練老道,從容不迫,議論精辟有力,富有智慧。小說的流程只不過是一個上海小女人的凡俗生活,柴米油鹽醬醋茶,細細碎碎,點點滴滴,牽牽絆絆。但是也從這些婆婆媽媽中顯示出了堅韌的上海精神,從小事中現出大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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