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憶《長恨歌》的讀后感
海上繁華夢終碎——王安憶《長恨歌》讀后感
從來沒有過,倒也無所謂;曾經有過的,便再也放不下了。
一曲《長恨歌》,所有的癡與怨、哀與愁倒都應了這句話。王琦瑤跌宕的一生亦是終其所累吧。
先說說小說的主要情節:少女王琦瑤在民國末年機緣巧合被選為“上海小姐”,而后做了某大員的“金絲雀’,風雨飄搖中大員魂歸長空,露水姻緣后只能捧著遺金緬懷遺像;上海解放后,王琦瑤繼續輾轉于各色男人間,毛毛娘舅、薩莎、程先生、老克臘······最終,暮年的她被女兒同學的男友因為那一盒遺金而殺死。
故事似乎沒有太大的跌宕起伏,所有的感情都不是那樣燦爛燃放而不加保留,一切是收放有致,欲與高潮又戛然而止,那些大團圓式的美好結局注定不合時宜,而小說的結尾是否得當,這是后話。
先說王琦瑤和程先生吧。一提起程先生,腦中立刻跳出的竟然是金岳霖,但金岳霖畢竟還是世間少有的。而王琦瑤也畢竟不是林徽因。王琦瑤的美麗與夢幻是程先生發現并展示給她的,而這份美麗與迷戀化成的愛慕也牽住了程先生的一生。為了這一份愛慕,他幾十年孑然一身地守著那一抹他為她創造的風情,甚至在久別重逢后還能不問不聞的照顧生下別人孩子的她坐月子。愛是世間最善也最惡的心,他承著王琦瑤的辜負也辜負了別人(王的好友蔣麗莉)。他求王琦瑤時,王琦瑤因不愛選擇逃避;而幾十年塵埃落下,王琦瑤反過來求他時,他終因雙重的辜負同樣選擇逃避。
李主任,這是王琦瑤的第一個男人,因了他,她才真正蛻變成女人。該怎樣評說這位國(min)黨大員和王琦瑤之間的“愛情“呢?想起一句說男人的話: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著不如偷不著。也許這就是男人的天性,也是人的天性:吃著碗里的,望著鍋里的。他和王琦瑤也算是各取所需。身居要職,官場爾虞我詐,形勢波詭云譎,他求的,不過是現世里的一點安穩。而此時的王琦瑤,單純并不愚蠢,奢求但不要求托付,在海上波濤洶涌里太久,她就是他略作休憩的港灣。錦衣玉食,有時并非女人生活所需。尤其是長得好的女人。“長得好其實是騙人的,又騙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長得好,自己要不知道還好,便蒙混過去了。但這個世界,都是爭著搶著告訴你,唯恐你不知道的。而這個時候,連自己都愿找一個方法來證明自己了。而這個證明更多時候就是那些世俗里成功的男人。她甚至知道與李主任就是一場繁華的夢,靠不住,依賴不了,但依然是惟愿長夢不愿醒。
李主任死后,王琦瑤的夢終于跟著破了。短暫的蟄居蘇州之后,終是受不了那海上繁華的挑逗,回到上海。都說紙醉金迷、黃粱一夢,可真真的身處之后,歸于平淡的生活卻是冷清更為冷清,寂寞更是寂寞。
做了這一夢后,王琦瑤終于明白:再絢爛的感情必得以生活為底色,女人靠的終究是自己。所以李主任留下的那一盒金條不到萬不得已,一直絲毫未取。
日子仿佛就會平靜流淌下去,回到上海的王琦瑤學習了護士工作,倒是能自己養活自己了。那關于上海小姐的殊榮,與李主任的往事,倒真像隨著改朝換代變作了前塵舊夢。但偏偏就會有人來挑撥這一顆心,而人心吶,是最經不住挑撥的,這一挑,心底的不甘心就草似地瘋長了起來,而毛毛娘舅就是那挑撥的一根草。她背負著過去,他是家族庶出,在身為妾身的生母和正房的大媽之間小心翼翼的維持著夾縫里那點可憐的生存境地,明知結合不易,可有了那點零星的希望,她還是忍不住地靠了上去。即使要把腹中胎兒嫁禍給另一個被命運拋棄在邊緣的可憐男人——薩沙,她還是做了。只是那星星之火,經不住寒風一吹。兩個男人在責任和背叛之間,就那么輕易的逃避了。她這才明白什么是趨利避害,而她竟被他們生生當做了害。
也罷,倒不如抱著自己腹中的孩兒共度余生,男人不是自己的,孩子終歸還是。
歲月流淌,有的女人就和古董一樣,世間越久。那一點光澤俞見柔和,經了光陰的歷練,沒有了耀眼的微刺,映入的,都是滿滿的歡喜;也像留聲機,即使有了沙沙的響動,可流出的音符卻是永不過時的風情,其中的余韻和悅耳也不是所有人都懂,而懂得,便注定了沉醉。為王琦瑤沉醉的,就是老克臘。有太多的人說這是一份畸形戀,也許從相差幾十年的年齡來說是如此的。但是如王琦瑤的心,又何嘗會變老呢。所以,老克臘這樣戀舊而又有一份苛求安穩的心在王琦瑤這兒找到了歸宿。只是這一次,面對這個與自己相差了四十年光陰的舊人,她終于是怕了,她這一生不論是風情還是羅曼蒂克,都是尾巴了,而他偏偏就是在這尾巴上趕了過來。而且趕得那么急,那么不顧一切。終于,她還是騙不過自己,想是時候了結自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那一個底是不能退的了,而現在她愿意把自己的那一個底——一盒金條交給他,換他伴她這最后幾年的時間,把這交了他,她是沒有任何挽留和余地了。倘若一直沒有他倒沒什么,可有了他,再一下子抽身退步,便覺得脫了底,什么也沒了。她把盒子試圖打開給他看的一段總是讀起來讓人唏噓不已,有落淚之感。但是,他終究不甘也不敢接受了。他真是不知道王琦瑤的可憐,這四十年的羅曼蒂克竟是這么一個可憐的結局。他沒趕上那如錦如繡的高潮,卻趕上了一個結局,這算是什么命啊?如此,王琦瑤一生對感情的希冀終究是塵埃落定,盡管不甘,還是相方設法想贏得老克臘回來。
其實書中還有一個人物,在王琦瑤蟄居蘇州出現過,而后卻憑空消失,以傳統觀點來看,這似乎不合情理,但仔細一想,卻明白深意:他真是書名《長恨歌》的引者。這個阿二不僅重新把王琦瑤回上海的心喚醒,也暗示了王琦瑤的一生,他說王琦瑤是:漢家秦地月,流影照明妃;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看似句句夸贊花容玉貌,可說者無意,看者有心。這詩詞的描寫對象,王昭君,琵琶女,楊貴妃,哪個不是命途多舛、紅顏薄命,這最后是景象雖是嫁娶的吉祥,可那底色終究是灰暗的。這也對應了后來王琦瑤女兒要出嫁了,她抽出那準備了多年的嫁妝,說我多少年前就為你準備的。要縫喜被了,她對多年相交的嚴家師母說:你知道,我這樣的女人是不能縫這鴛鴦被的,嚴家師母你兒女雙全,大富大貴,薇薇有你百分之一的福分就好了。隨后即使一針一線也不碰。這樣的情節總是讓人心酸,再羅曼蒂克的生活也抵擋不了她對這平靜生活的向往,而她一生求索的,不過是在羅曼蒂克下,有這點平凡生活的底。
海上繁華夢終碎。王琦瑤的死,也許真的是王安憶安排的有些突兀,這樣的戛然而止總覺牽強。但面對這樣一個具有上海史詩的東西,期間的點綴和細繪已經讓人驚嘆不已。我們也不能要求太多。這樣的結局也好,命運又是有多少東西是我們能感知的呢?太多是不期而遇,不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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