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導語:“五四運動”對中國具有劃時代的意義是無人能否認的,冰心在“五四”時期,看到了中國社會“有血,有淚,有侮辱和呻吟,有壓迫和呼喊”的苦難現實,我們一起來看看她是如何解讀中國文化的精、氣、神?
冰心,原名謝婉瑩(1900年-1999年)出身于福建福州長樂橫嶺村一個具有愛國,創新思維的海軍軍官家庭。1914年(民國三年),就讀于北京教會學校貝滿女中(美國公理會創辦)。
冰心所在的貝滿女中,并不像人們想象中的教會學校那樣封閉和專制,那里有著相當濃厚的自由風氣。正是在這里,冰心系統地學習了《圣經》,而且《圣經》課和英文的成績是最好的。冰心回憶道:“我們的《圣經》課已從《舊約》讀到了《新約》,我從《福音》書里了解了耶穌基督這個‘人’。我看到一個窮苦木匠家庭的私生子,竟然能有那么多信從他的人,而且因為宣傳‘愛人如己’,而被殘酷地釘在十字架上,這個形象是可敬的。”此時冰心并沒有信教,在她心目中,耶穌是一個人之子,而不是一個神之子。
1915年(民國四年),冰心參加了貝滿女中學生的愛國活動。
1918年(民國七年)入讀協和女子大學理科,開始向往成為醫生,后受“五四”影響,轉文學系學習,曾被選為學生會文書,投身學生運動。
1919年(民國八年),參加“五四”愛國運動,被選為學生會的文書,并參加北京女學界聯合會的宣傳股,開展罷市等宣傳活動。
“五四”時期,冰心走出狹小的家庭環境和教會學校的門檻,看到了中國社會“有血,有淚,有侮辱和呻吟,有壓迫和呼喊”的苦難現實,以及青年知識分子對社會的失望而造成的普遍“煩悶”,她把所受到的基督教“愛”的教育與她的改良社會的愛國理想結合起來,提出了自己“愛的哲學”,想為青年找到一條切實可行的路。“愛的哲學”的建立是一個艱難的過程,特別是要唱一首與眾人不同的歌,《往事·以詩代序》表現了她的痛苦和惶惑,有時還流露出“虛無”思想。這主要來自她對宇宙人生不確定性的哲學感悟,她的理想在現實中顯得美好而又渺茫,正如她說的“云彩在天空中,人在地面上——思想被事實禁錮住,便是一切苦痛的根源”。
1923年(民國十二年)在燕京大學(由協和女子大學等教會學校合并而成)期間,冰心的散文:《畫——詩》,描述她在《圣經》課教授安女士房間里看到一幅畫時的感受:
一片危峭的石壁,滿附著蓬蓬的枯草。壁上攀援著一個牧人,背著臉,右手拿著竿子,左手卻伸下去撫摩崖下的一只小羊,他的指尖剛及到小羊頭上。天空卻盤旋著幾只鷹。……牧人的衣袖上掛著荊棘,他是攀崖逾嶺的去尋找他的小羊,可憐的小羊!它迷了路,地下是歧途百出,天上是饑鷹緊追著——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牧人來了!并不責備它,卻仍舊愛護它,它又悲痛,又慚愧,又喜歡,只溫柔羞怯的!仰著頭,挨著牧人手邊站著,動也不動。
這幅圣畫取材于《圣經》,把耶穌比喻為一個忠實的愛護小羊的牧人,冒著生命危險去尋找迷失道路的人。對此,飽受飄零之苦的郁達夫在作為懺悔錄而寫的《迷羊·后序》中,借一個傳教士的口表達了他自己的領悟:“我們的愁思,可以全部把出來,交給一個比我們更偉大的牧人的,因為我們都是迷了路的羊,在迷途上有危險,有恐懼,是免不了的,只有赤裸裸把我們所擔負不了的危險恐懼告訴這一牧人,使他為我們負擔了去,我們才能安身立命。”而尚未受到社會風霜雨雪侵蝕的冰心,在牧人尋找迷羊的畫中感受到的是其中飄溢出來的愛的情趣,她陶醉于那愛和美織成的審美境界之中。同時,這種感受又與她的生活經驗融成一團,給她帶來的不僅是“品鑒玩賞”。她說:“它是暗示我,教訓我,安慰我。它不容我說出一句話,只讓我靜穆沉肅的立在爐臺旁邊。——我注目不動,心中的感想,好似潮水一般的奔涌。一會忽然要下淚,這淚,是感激呢?是信仰呢?是得了安慰呢?這不容我說,我也說不出——”她只能用《圣經》中的話語來表達她那不可言說的感覺:“上帝是我的牧者……使我心里蘇醒……”“諸天上帝的榮耀,穹蒼傳揚他手所創造的……無言無語……聲音卻流通地極。”也正是燕大期間,冰心在一個牧師家里受洗入教。
“五四”時期,一批深刻的中國知識分子已認識到,單線條地靠科學興國(如洋務運動),或政治革命(如辛亥革命),往往是欲速則不達,而改變民族心理,培養新型的中國人格精神則是終極關懷。致力于改變國民性,建立理想人格,進行精神再造則是當時普遍的呼聲,其中以魯迅的吶喊尤為深重悠遠。然而,作為燕大畢業生,冰心的主張更符合燕大的宗旨,即為改造中國而培養具備基督品格的人。她在《人格》中這樣寫道:“主義救不了世界,學說救不了世界,要參與那造化的妙功呵,只有你那純潔高尚的人格。”
《我的學生》中塑造了這樣一個燕大培養出來的典型基督徒形象——S。她放棄了一切優裕的條件,放棄了做大使夫人的榮耀,到艱苦的南方邊區去負生活的千鈞重擔。在基督徒的信仰中,這種行為不吝是對耶穌撇棄天堂福樂,上帝之子的尊榮而降生世界為人類擔當罪惡的效法。S在邊區備受艱難,性格堅毅,充滿樂觀,她被當地人稱為“牧師夫人”。最終她也是為救人性命,自愿輸血過多而死,這也有著耶穌在十字架上為人類流血而死的意義。
《一個不重要的軍人》中又塑造了一個卑微老實為別人犧牲自我一切的普通士兵形象——福和,他像耶穌一樣受盡逼迫,他替賴賬的士兵暗中付錢,代受欺負的小孩承受拳毆等行為,有著基督為人類代贖的意義。小說暗示了這種精神的來源,福和常在禮拜天去聽基督教救世軍的講道。他的死與耶穌的死所導致的結果是一樣的,所有的人“心靈里只是凄黯煩悶,如同羊群失了牧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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