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因病卸任蘇州刺史,回到洛陽后十余年,寫下了三首《憶江南》。
憶江南詞三首
朝代:唐代
作者:白居易
原文:
江南好,風(fēng)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江南憶,最憶是杭州;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潮頭。何日更重游!
江南憶,其次憶吳宮;吳酒一杯春竹葉,吳娃雙舞醉芙蓉。早晚復(fù)相逢!

譯文
江南的風(fēng)景多么美好,如畫的風(fēng)景久已熟悉。春天到來時,太陽從江面升起,把江邊的鮮花照得比火紅,碧綠的江水綠得勝過藍草。怎能叫人不懷念江南?
江南的回憶,最能喚起追思的是像天堂一樣的杭州:游玩靈隱寺尋找皎潔月亮中的桂子,登上郡亭,枕臥其上,欣賞那起落的錢塘江大潮。什么時候能夠再次去游玩?
江南的回憶,再來就是回憶蘇州的吳宮,喝一喝吳宮的美酒春竹葉,看一看吳宮的歌女雙雙起舞像朵朵迷人的芙蓉。不知何時會再次相逢。
注釋
?、艖浗希禾平谭磺?。作者題下自注說:“此曲亦名‘謝秋娘’,每首五句。”按《樂府詩集》:“‘憶江南’一名‘望江南’,因白氏詞,后遂改名‘江南好’。”至晚唐、五代成為詞牌名。這里所指的江南主要是長江下游的江浙一帶。
⑵諳(ān):熟悉。作者年輕時曾三次到過江南。
?、墙ǎ航叺幕ǘ洹R徽f指江中的浪花。紅勝火:顏色鮮紅勝過火焰。
?、染G如藍:綠得比藍還要綠。如,用法猶“于”,有勝過的意思。藍,藍草,其葉可制青綠染料。
⑸“山寺”句:作者《東城桂》詩自注說:“舊說杭州天竺寺每歲中秋有月桂子墮。”桂子,桂花。宋柳永《望海潮·東南形勝》詞:“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⑹郡亭:疑指杭州城東樓。看潮頭:錢塘江入海處,有二山南北對峙如門,水被夾束,勢極兇猛,為天下名勝。
⑺吳宮:指吳王夫差為西施所建的館娃宮,在蘇州西南靈巖山上。
⑻竹葉:酒名。即竹葉青。亦泛指美酒。《文選·張協(xié)〈七命〉》:“乃有荊南烏程,豫北竹葉,浮蟻星沸,飛華蓱接。”
?、蛥峭蓿涸瓰閰堑孛琅!段倪x·枚乘〈七發(fā)〉》:“使先施、徵舒、陽文、段干、吳娃、閭娵、傅予之徒……嬿服而御。”此詞泛指吳地美女。醉芙蓉:形容舞伎之美。
?、卧缤恚邯q言何日,幾時。北齊顏之推《顏氏家訓(xùn)·風(fēng)操》:“嘗有甲設(shè)宴席,請乙為賓;而旦于公庭見乙之子,問之曰:‘尊侯早晚顧宅?’”
賞析一
第一首泛憶江南,兼包蘇、杭,寫春景。全詞五句。一開口即贊頌“江南好!”正因為“好”,才不能不“憶”。“風(fēng)景舊曾諳”一句,說明那江南風(fēng)景之“好”不是聽人說的,而是當年親身感受到的、體驗過的,因而在自己的審美意識里留下了難忘的記憶。既落實了“好”字,又點明了“憶”字。接下去,即用兩句詞寫他“舊曾諳”的江南風(fēng)景:“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日出”、“春來”,互文見義。春來百花盛開,已極紅艷;紅日普照,更紅得耀眼。在這里,因同色相烘染而提高了色彩的明亮度。春江水綠,紅艷艷的陽光灑滿了江岸,更顯得綠波粼粼。在這里,因異色相映襯而加強了色彩的鮮明性。作者把“花”和“日”聯(lián)系起來,為的是同色烘染;又把“花”和“江”聯(lián)系起來,為的是異色相映襯。江花紅,江水綠,二者互為背景。于是紅者更紅,“紅勝火”;綠者更綠,“綠如藍”。
杜甫寫景,善于著色。如“江碧鳥逾白,山青花欲燃”(《絕句》)、“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諸句,都明麗如畫。而異色相映襯的手法,顯然起了重要作用。白居易似乎有意學(xué)習(xí),如“夕照紅于燒,晴空碧勝藍”(《秋思》)、“春草綠時連夢澤,夕波紅處近長安”(《題岳陽樓》)、“綠浪東西南北水,紅欄三百九十橋”(《正月三日閑行》)諸聯(lián),都因映襯手法的運用而獲得了色彩鮮明的效果。至于“日出”、“春來”兩句,更在師承前人的基礎(chǔ)上有所創(chuàng)新:在明媚的春光里,從初日、江花、江水、火焰、藍葉那里吸取顏料,兼用烘染、映襯手法而交替綜錯,又濟之以貼切的比喻,從而構(gòu)成了闊大的圖景。不僅色彩絢麗,耀人眼目;而且層次豐富,耐人聯(lián)想。
題中的“憶”字和詞中的“舊曾諳”三字還說明了此詞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層次:以北方春景映襯江南春景。全詞以追憶的情懷,寫“舊曾諳”的江南春景。而此時,作者卻在洛陽。比起江南來,洛陽的春天來得晚。作者寫于洛陽的《魏王堤》七絕云:“花寒懶發(fā)鳥慵啼,信馬閑行到日西。何處未春先有思,柳條無力魏王堤。”在江南“日出江花紅勝火”的季節(jié),洛陽卻“花寒懶發(fā)”,只有魏王堤上的柳絲,才透出一點兒春意。
花發(fā)得比江南晚,水也有區(qū)別。洛陽有洛水、伊水,離黃河也不遠。但即使春天已經(jīng)來臨,這些水也不可能像江南春水那樣碧綠。因此作者竭力追憶江南春景,從內(nèi)心深處贊嘆“江南好”,而在用生花妙筆寫出他“舊曾諳”的江南好景之后,又不禁以“能不憶江南”的眷戀之情,收束全詞。這個收束既托出身在洛陽的作者對江南春色的無限贊嘆與懷念,又造成一種悠遠而又深長的韻味。詞雖收束,而余情搖漾,凌空遠去,自然引出第二首和第三首。
第二首詞以“江南憶,最憶是杭州”領(lǐng)起,前三字“江南憶”和第一首詞的最后三字“憶江南”勾連,形成詞意的連續(xù)性。后五字“最憶是杭州”又突出了作者最喜愛的一個江南城市。如果說第一首詞像畫家從鳥瞰的角度大筆揮灑而成的江南春意圖,那么,第二首詞便像一幅杭州之秋的畫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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